第163章

他盯著針的位置，嘴唇輕輕顫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

第九針。

宋采薇的額角滲出一層極薄的汗。

陸景珩的目光從她的手移到她臉上。

她易容後的眉眼與原本不同，神情卻是他熟悉的。

每當她真正專注于一件事時，周圍所有喧鬧都無法再影響她。

她不會在意誰懷疑，也不需要誰替她證明。

結果就是她的答案。

陸景珩忽然想起她進門時碰向假喉結的那個動作。

她不是在躲他。

她是在告訴他，看清楚。

看清楚她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模樣，也看清楚他當初自以為是的推開，究竟有多可笑。

宋采薇捻起第十枚金針。

這一針與前面不同。

她停留了兩秒，指腹輕輕調整角度，隨後穩穩刺入。

針尾發出極細微的顫動。

監護設備上的曲線隨之清晰地揚起。

下一刻，一直昏迷不醒的王浩然胸口緩緩起伏，唇間竟溢出一聲清晰而舒服的喟嘆。

滿場的人，瞬間忘了呼吸。

王建國最先反應過來。

他撲到病床邊，卻又在離床沿半步的地方猛地停住，雙手懸在半空，想碰兒子，又怕碰壞了這場來之不易的奇跡。

“浩然？”

王浩然的眼皮顫了顫。

這一點輕微的動靜落在王建國眼里，簡直比任何保證都更有力量。

他屏住呼吸，又叫了一聲：“浩然，爸爸在這里，你能聽見嗎？”

監護設備發出規律的提示音。

王浩然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一開始沒有焦點，茫然地望著頭頂的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循著聲音轉動眼珠，看向床邊的人。

“爸……”聲音很輕，幾乎只剩氣音。

王建國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醒了！

真的醒了！”

他這些年在生意場上也算見過風浪，此刻卻哭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彎下腰，一遍遍叫兒子的名字。

在場的醫者這才像被解除定身一般，同時圍了上去。

有人重新核對監護數據，有人檢查瞳孔和脈搏，還有人盯著宋采薇落下的十枚金針，眼神從震驚變成了近乎狂熱的探究。

方才還斷言王浩然無力回天的幾名專家，此時誰也不敢先說話。

因為所有數據都在證明一件事。

王浩然不但活了下來，原本瀕臨崩潰的生命體征也正在迅速趨于穩定。

那位花白頭發的醫者仔細看完數據，轉身時，聲音仍帶著激動：“病人的心脈已經穩住，出血情況也受到控制。

現在可以進行後續處理，把淤血清除，他就真正脫離危險了。”

王建國連連點頭，眼睛卻始終看著宋采薇。

“請您救到底。

只要我兒子能平安，您要什麼都可以。”

宋采薇收回搭在王浩然腕間的手，神色平靜：“我既然接手，就不會半途而廢。”

她讓醫護人員把準備好的器械送來，又快速交代了幾項要求。

先前還對她滿臉質疑的人，此刻竟沒有一個提出異議。

她說一句，他們便記一句，唯恐漏掉半個字。

半個小時後，積在王浩然體內的淤血被順利清除。

王浩然雖然依舊虛弱，意識卻徹底清醒。

他還不知道宴會廳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己從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掙扎出來時，有一只手一直穩穩按著他的脈搏。

他看向宋采薇，嘴唇動了動：“是您救了我？”

宋采薇取下手套：“先養好身體，再說感謝。”

王建國卻已經轉身，鄭重地朝她彎下腰。

“救命之恩，王家絕不會忘。”

這一躬彎得很低。

周圍的人看著，竟無人覺得夸張。

方才那種情況，換了任何一家醫院，得到的恐怕都只會是一紙死亡通知。

宋采薇卻只用了十枚靈樞金針和一顆問安丸，硬生生將人從死線上拉了回來。

至此，誰是真正的靈樞，已經不需要再爭論。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越過病床，落在角落里的賈靈樞身上。

賈靈樞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

他的假發、假胡子和面皮都被扯了下來，狼狽地散落在地毯上。

剛才被人簇擁時，他還坐在主位，接受謝意濃的跪拜，仿佛一句話便能決定病人生死。

現在，他縮著肩膀站在那里，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一個人的身份若全靠別人相信來維持，那麼謊言被揭穿的那一刻，他也就什麼都不剩了。

陸老太爺用龍頭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把人看住。”

幾名陸家護衛立刻上前。

賈靈樞終于慌了：“老太爺，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