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第 299 章 · 约 1419 字
整個宴會廳像被人驟然按下了靜音鍵。
謝承業臉上的怒意凝固了。
周美芳張著嘴,半晌沒發出聲音。
金韶寧更是面如死灰,下意識抓緊謝君彥的手臂。
金桀捂著被打腫的臉,第一反應是看向父親。
金興華臉色鐵青,手里的拐杖重重碰了一下地面。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只要警方開始調查,天華醫院的病歷系統就會成為重點。
那些被金桀當作游戲的東西,足以把醫院多年的聲譽拖進泥里。
“你報警了?”
謝意濃失聲問。
“是。”
“什麼時候?”
“來這里之前。”
謝意濃的身體晃了一下。
原來周沁寧從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接受任何條件。
二十萬也好,五百萬也好,甚至拿周父威脅她,都不可能改變她的決定。
周沁寧不是來談判的。
她只是來告訴他們,游戲結束了。
謝承業迅速看向兒子,壓低聲音怒道:“你到底還做了多少事?”
謝君彥沒有回答。
他望著周沁寧,臉上的慌亂一點點沉了下去,最後竟重新變成了她最熟悉的溫柔。
那是他用了很久的一張面具。
從前只要他露出這樣的神情,聲音再低一些,周沁寧便會心軟。
“沁寧。”
他掙開金韶寧的手,緩緩走向她。
“君彥,你要做什麼?”
金韶寧驚慌地拉他。
謝君彥沒有回頭。
他走到周沁寧面前,像過去每一次哄她那樣,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很涼。
他心里竟莫名安定了一瞬。
“我知道你很生氣。”
他低聲道,“今晚的事情確實是我做得不對。
你想要解釋,我可以全部解釋給你聽。
你先把報警撤銷,好不好?”
周沁寧垂眼看著被他握住的手。
三個月前,她第一次牽到這只手時,緊張得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那天謝君彥說,他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
他還說,等病好了,他們就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城市生活。
她在黑暗里悄悄笑了很久,連未來住什麼樣的房子都想過。
記憶沒有因為真相而消失。
可也正因為記得,她才更清楚,那些溫柔有多殘忍。
“撤銷以後呢?”
她問。
謝君彥以為她終于松動,立即道:“以後我們再好好談。
你先回家等我,我處理完這里的事就去找你。”
“那金韶寧呢?”
謝君彥頓了一下。
“今天只是家里的安排。
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身後,金韶寧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謝君彥!”
謝君彥卻握得更緊,聲音愈發溫柔。
“沁寧,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在一起嗎?
只要你撤銷報警,過去的事情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多動聽的四個字。
只要她仍是從前那個周沁寧,只要她還相信他的病、他的無奈和他的愛情,她大概又會點頭。
可惜那個周沁寧已經在得知真相的夜里,哭到沒有力氣時,永遠留在了過去。
周沁寧輕輕笑了一聲。
“謝君彥,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肯回頭,我就一定會站在原地等你?”
他的眼神微變。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讓我撤銷報警,回家等你。
等你訂完婚,等你把所有證據處理干凈,再等你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誤會?”
“沁寧,我只是想保護你。”
“又是保護。”
她慢慢抽回手。
謝君彥不肯放,周沁寧便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你騙我賣血,是保護我。
騙我捐腎,是保護我。
現在勸我放過你,還是保護我。”
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
周沁寧後退半步,與他隔開距離。
“謝君彥,你所謂的愛,只是想讓我繼續聽話。”
“不是!”
他下意識上前。
周沁寧已經轉身,從旁邊的長桌上端起一杯紅酒。
酒液在水晶杯里輕輕晃動。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
謝君彥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腳步停住。
周沁寧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偷偷學過一道紅酒燉牛肉。
那時她以為他術後身體虛弱,不能喝酒,便想換一種方式讓他嘗嘗味道。
她練了很多次,手背被熱油燙出水泡,也沒有舍得放棄。
後來那道菜一直沒能送出去。
現在看來,倒也省了。
“這杯酒,”她輕聲說,“敬你這兩年對我撒的每一個謊。”
手腕一傾。
暗紅色的酒液從謝君彥頭頂淋下。
他的頭發、額角、白色襯衫,全被染得狼狽不堪。
酒水順著臉頰滴落,有一滴掛在睫毛上,他卻像完全忘了躲,只怔怔地看著她。
宴會廳里響起一片抽氣聲。
金韶寧尖叫:“周沁寧,你瘋了!”
周沁寧將空酒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
她心里卻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也跟著一起放下了。
“從今天起,你的病,你的婚事,你要娶誰,都與我無關。”
她直視謝君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恩斷義絕,再無半分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