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宋采薇臉色驟變，沖上去扶住他。

“爺爺！”

陸老太爺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臉色已經不對。

宋采薇腦中瞬間閃過陸景珩早上的提醒——爺爺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

當時她還覺得陸景珩太緊張。

現在事實證明，陸景珩不但沒有夸張，而且提醒得非常有必要。

只可惜她把這份必要成功理解晚了。

宋采薇顧不上懊惱，迅速將陸老太爺平放在地上，從隨身帶的小藥瓶里倒出藥丸，掰開他的嘴喂進去。

老人牙關緊閉，她費了點力氣才讓藥咽下去。

隨後，她取出金針。

月光太暗，她打開手機照明，手指穩穩捻住針尾，接連落針。

剛才的慌亂在真正施救時反而消失得干干凈凈。

幾針下去，陸老太爺急促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

宋采薇仍不敢放松。

“爺爺，能聽見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她又換了一處下針，另一只手搭在老人腕間，仔細感受脈搏。

時間一點點過去。

樹林里靜得只剩風聲。

終于，陸老太爺的手指動了一下。

宋采薇立刻俯身：“爺爺？”

陸老太爺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剛恢復，他便看見一張慘白的臉近在咫尺，黑發垂落下來，幾乎碰到他的肩膀。

老人瞳孔一縮，胸口又開始起伏。

宋采薇嚇得立刻把頭發抓到腦後：“別激動！

爺爺，是我，宋采薇！”

陸老太爺盯著她，像在努力分辨。

“采薇？”

“是我。”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宋采薇一時不知道該從哪里解釋。

她總不能說白天那副模樣才是假的，現在這張臉是真的。

于是只能避重就輕：“我剛洗完澡，頭發沒來得及弄，臉上的妝也沒化好。”

陸老太爺驚魂未定地看著她披散的長發：“你白天那個頭發呢？”

“摘了。”

“這是新的假發？”

宋采薇沉默了一下：“……算是吧。”

陸老太爺顯然信了。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又看了看她的臉，語氣里充滿劫後余生的責備：“換造型也該提前說一聲。

大半夜穿著白裙子，披頭散發，臉還涂成這樣，突然從樹後面鉆出來，你是來見我，還是來送我走？”

宋采薇被訓得無言以對。

從結果來看，這個問題確實很難回答。

她小心替陸老太爺取下金針，又給他把了一次脈，確定情況已經穩定，才終于松了口氣。

“爺爺，我也不知道您會怕這個。”

“我不是怕。”

陸老太爺立刻糾正，“我是沒有防備。”

“好，您沒有怕。”

“剛才只是心臟不舒服。”

“對，是心臟先受不了，和您本人沒有關系。”

陸老太爺聽出她在順著自己，瞪了她一眼，卻沒再爭辯。

宋采薇扶他坐到大石板上，忍不住問：“您既然心臟不好，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這里來？

還讓我悄悄過來。

到底有什麼急事？”

陸老太爺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握住龍頭拐杖。

剛才還被嚇得昏倒的人，此刻竟慢慢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他抬頭看了眼被樹影切碎的月光，又轉頭看向宋采薇。

然後，十分神秘地笑了。

“當然是急事，而且這件事，暫時不能讓景珩知道。”

宋采薇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陸老太爺把那件不能讓陸景珩知道的急事說出來。

老人家只抬起龍頭拐杖，往天上指了指。

“陪我看月亮。”

宋采薇仰頭看了一眼。

月亮確實很好。

清亮，圓滿，掛在山林上方，給樹梢鍍了一層淺銀。

可她披著濕漉漉的長發，穿著單薄的白睡裙，深夜一路跑來，先把老人家嚇得昏倒，又是扎針又是喂藥，怎麼也沒想到所謂急事竟然只是賞月。

她沉默幾秒，認真問：“爺爺，您是不是忘記在信息里加一句，急事的內容不急？”

“看月亮怎麼不急？”

陸老太爺理直氣壯，“今晚不看，明晚還是今晚的月亮嗎？”

“不是。”

“那不就行了。”

宋采薇居然無法反駁。

陸老太爺滿意了，挪了挪位置，示意她坐到旁邊，又壓低聲音叮囑：“這件事不許告訴景珩，也不許告訴家里那幾個小子。

他們一個比一個煩人，要是知道我半夜出來，肯定全跟過來。”

“您也知道他們會擔心？”

“擔心和打擾是兩回事。”

宋采薇扶額。

她算是發現了，陸家人固執起來大概是一脈相承。

陸景珩的固執帶著壓迫感，讓人下意識想聽他的；陸老太爺的固執則更高明，他仗著年紀大，身體又不好，別人連重話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