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 178 章 · 约 1315 字
宋采薇掃了一眼,發現今日難得沒有人趁機嘲諷她。
就連平時最喜歡看她不順眼的幾個人,此刻也只是神情復雜地坐著。
大概在他們看來,她主動往孫家跑,和抱著一塊巨石往海里跳沒有區別。
陸老太爺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我的話,你聽是不聽?”
宋采薇沉默兩秒,忽然笑了笑。
“聽。”
陸老太爺狐疑地看著她。
她答應得太快,快得很不像她。
“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
宋采薇重新拿起勺子,低頭喝了一口粥,神態十分坦然,“爺爺都讓全家人坐在這里等我了,我要是還不答應,豈不是太不懂事。”
陸老太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破綻,這才稍稍放松。
“你明白就好。”
早餐後,宋采薇在眾人的注視中上了樓。
她走得不緊不慢,甚至在樓梯轉角時還回頭朝陸老太爺笑了一下。
那笑容乖巧得挑不出毛病,成功讓守在餐廳里的幾位長輩徹底放下心。
回到房間,她關上門,背靠門板站了幾秒。
然後非常誠懇地在心里向陸老太爺道了個歉。
答應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孫知暄的情況不能拖。
更重要的是,蝎子王來自三角洲,宋望舒留下的筆記里又恰好記載了榮香丸對這種毒的克制。
孫知暄中的毒、十五年前的大火、朱福林出現在B國婚姻登記中的事,眼下看似各不相干,卻都隱隱指向同一個地方。
線索已經觸手可及,她不可能停下。
宋采薇換了件行動方便的外套,把銀針和需要用到的藥收好,又等了一會兒。
直到樓下重新有了說話聲,她才從房間出來,避開正廳,從側邊穿過花園。
晨光落在石板路上,樹影搖得很慢。
她走出陸家老宅時,竟莫名生出一種小時候逃課的錯覺。
區別只在于,小時候被宋望舒抓回來,最多罰她抄醫書。
現在若被陸老太爺發現,恐怕要罰她坐在餐廳里聽一整天家規。
兩相比較,還是抄醫書輕松些。
宋采薇沒有耽擱,徑直去了孫家。
車剛在門前停下,她便察覺孫家的氣氛與昨日完全不同。
昨天從陸家撤回時,孫家上下仍籠罩在壓抑里,所有人說話都不敢大聲。
今天門一開,里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傭人臉上帶著怎麼也壓不住的喜色。
孫太太親自迎了出來。
她額角的傷還沒完全好,臉色卻比前幾日精神許多。
一見宋采薇,她眼眶立刻紅了。
“采薇,你終于來了。
知暄醒了,真的醒了!”
宋采薇早有預料,神色仍舊平靜:“什麼時候醒的?”
“天剛亮的時候。
她醒來還說餓,喝了小半碗粥。”
孫夫人說到這里,聲音又哽住了,“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要過東西吃了。”
孫國梁也快步走來,連連請她進去。
這個素來沉穩的家主,此刻眼底同樣壓著激動,連步子都比平時快了不少。
臥室里窗簾拉開了一半,清晨的光線落在床邊。
孫知暄靠坐在床上,身後墊著軟枕。
她依舊很瘦,臉上卻不再是先前那種衰敗的青灰色,嘴唇也恢復了淺淡的血色。
床頭放著一只只剩小半碗粥的瓷碗,成了整個房間里最讓孫家人欣喜的東西。
孫知晦坐在輪椅上,位置離床很近。
聽見動靜,他轉動輪椅回頭,目光落在宋采薇身上。
宋采薇今日沒有刻意化那層夸張的丑妝,只戴著眼鏡,衣著也簡單。
她的五官仍被稍作遮掩,可那種從容安靜的氣質卻遮不住。
孫知晦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宋小姐比傳聞中雅致得多。”
房間里短暫地靜了一下。
孫夫人輕輕碰了碰兒子的肩,似乎覺得這時候突然評價救命恩人的容貌有些失禮。
宋采薇倒不介意,只是挑了下眉:“傳聞中我是什麼樣?”
孫知晦很誠實:“不太好看。”
孫夫人頓時更尷尬了。
宋采薇卻笑了:“那看來傳聞也不全是假的。”
一句話把房間里殘留的拘謹沖淡了些。
孫知暄望著她,虛弱地開口:“是你救了我?”
“目前只能算救回來一半。”
宋采薇走到床邊,“另一半要看你肯不肯配合。”
孫知暄很輕地點頭:“我配合。”
她回答得幾乎沒有猶豫。
一個在昏睡中被困了太久的人,比任何人都明白清醒有多珍貴。
宋采薇先為她診脈,又檢查了她的瞳色和指尖,隨後讓她試著抬手、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