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說得平靜，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卻暴露了真實心情。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方仁謙提著急救箱進來。

看見沙發上的人，他顧不上寒暄，立即戴上手套檢查。

“把衣服剪開。”

馬浩遲疑地看了一眼陸景崢。

“剪。”

陸景珩說。

方仁謙剪開胸前的衣料，露出的皮膚已經大片青紫，右側胸廓有明顯異常。

他伸手檢查到一半，陸景崢的呼吸陡然加重。

“這里疼？”

陸景崢沒有說話。

方仁謙換了一個位置，按下去。

陸景崢額角的冷汗瞬間落了下來。

“不是疼，是很疼。”

方仁謙替他回答，“至少斷了三根肋骨，而且位置不好。”

他迅速測過幾項數據，又看了看陸景崢吐出的血，神色越來越沉。

“有內臟出血。

必須馬上送醫院做檢查，準備手術。”

“不去。”

陸景崢說。

方仁謙抬頭：“二少爺，這不是皮外傷。

斷裂的肋骨很可能已經傷到內臟，繼續拖延，出血量只會越來越大。”

“不去醫院。”

“你現在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讓斷骨繼續移位。”

方仁謙耐著性子解釋，“這里沒有完整的手術條件，我只能暫時穩定你的情況，治不了根本。”

陸景崢閉著眼，語氣沒有任何松動：“那就穩定。”

方仁謙差點被氣笑：“等情況惡化，就不是穩定不穩定的問題了。”

陸景珩看了陸景崢片刻。

“怕身份暴露？”

陸景崢睜開眼：“攬月會現在不能亂。”

“命都沒了，還管它亂不亂？”

“我死不了。”

方仁謙終于忍不住：“根據我行醫這些年的經驗，通常把這三個字說得最篤定的人，情況都不太樂觀。”

陸景崢冷冷看了他一眼。

方仁謙低頭整理器械，當作沒看見。

作為陸家的私人醫生，他早已練出了一項很實用的本領——該堅持專業時堅持專業，該裝瞎時立即裝瞎。

客廳里的氣氛正僵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翊寶，我回來啦。”

陸景崢眉心一跳。

這個聲音，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聽見。

宋采薇頂著一頭夸張的爆炸頭走進來，寬松的黑色休閑服把她整個人裹得纖細又隨意。

臉上的紋身貼紙仍然牢牢占據著最顯眼的位置，配上那副無辜的表情，怎麼看都和客廳里的血腥氣不太相配。

她進門後先看向陸景珩，隨後才像剛剛發現沙發上還有個人似的，驚訝地睜大眼睛。

“呀，二弟怎麼了？”

陸景崢：“……”如果不是胸口實在太疼，他大概會當場坐起來問她，為什麼這句關心聽起來如此缺乏誠意。

宋采薇當然知道他怎麼了。

她不僅知道，甚至可以十分精確地指出是哪一腳造成的。

從青凌山離開後，她原本已經換回宋采薇的裝扮，卻沒打算立刻回御園。

可想到陸景崢吐血時的樣子，她到底不放心，便一路留意著他的去向。

那一腳踢出去時，她只想著不能給蕭雲深丟臉。

等人真的飛出去，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非常嚴重的事——被她踢斷肋骨的人，是陸景珩的弟弟。

雖然這個弟弟三番兩次想把她趕出陸家，還拿五億支票羞辱她，但親弟弟畢竟是親弟弟。

萬一陸景崢真被她踢出個好歹，陸景珩會不會把她從御園二樓扔下去？

應該不會。

最多從一樓。

想到這里，宋采薇一路跟了回來，甚至比方仁謙更早確認了陸景崢的傷勢。

只是她不能表現得太積極，否則就顯得朝歌和陸太太之間存在某些不應該存在的聯系。

陸景珩朝她伸出手。

宋采薇立刻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翊寶，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公司不忙嗎？”

“景崢受傷了。”

“看出來了。”

宋采薇瞥了眼地毯上的血，“傷得還挺有藝術感。”

陸景崢冷聲道：“大哥，我不需要她在這里看熱鬧。”

“誰看熱鬧了？”

宋采薇立即不高興，“我明明是在觀察病情。”

方仁謙抬頭看她：“陸太太懂醫術？”

“略懂。”

陸景崢嗤了一聲。

宋采薇耳朵很靈，轉頭看他：“你不信？”

“我只是不想在死于內傷之前，先死于誤診。”

“放心，我若想讓你死，不用誤診。”

馬浩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他忽然覺得，二少爺今天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不適合好好說話。

陸景珩握了握宋采薇的手，聲音低下來：“陸太太，能不能替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