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謝意濃的身體僵住。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周沁寧慢慢松開宋采薇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她不再是剛進門時那個局促的女孩。

她站在謝意濃面前，臉色甚至稱得上平靜，眼底卻有壓不住的銳利。

“謝意濃，你昨天不是沖動。”

謝意濃抬起淚眼：“我……”“你也不是因為擔心家人。”

周沁寧打斷她，“你只是覺得我好欺負。”

謝意濃的臉白了。

“我沒有。”

她否認得太快，快得幾乎沒有思考。

周沁寧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昨天你對我說，像我這種沒背景、沒本事的人，就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你還說，就算我把事情鬧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我。”

謝老夫人的臉色變了。

謝承業也猛地看向女兒。

謝意濃下意識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你最後說的那句話，需要我一字不差地替你復述嗎？”

謝意濃嘴唇發白，再也說不出話。

周沁寧沒有等她回答。

“你說，‘弄死你像碾死螞蟻。’

”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廳里。

陸家眾人的神色幾乎同時變了。

就連一直端坐著的陸老太爺也皺起了眉。

宋采薇早知道謝意濃不是什麼真正單純的人，卻也沒想到她會把話說得這樣惡毒。

她偏頭看向謝意濃，臉上的那點漫不經心徹底淡了。

這已經不是驕縱。

這是壞。

陸景銳坐在那里，半天沒有動。

他曾經覺得謝意濃善良、溫柔，哪怕偶爾有些小脾氣，也只是被家里寵壞了。

父親警告他時，他還認為那是長輩對謝家的偏見。

宋采薇提醒他時，他甚至覺得宋采薇故意針對謝意濃。

可周沁寧說出那句話時，謝意濃臉上的恐慌已經替她承認了一切。

如果是假的，她應該憤怒。

應該反駁。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陸景銳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很可笑。

他把謝意濃的每一次欲言又止都理解成善良，把她若即若離的溫柔當成珍貴，甚至為了她和父親爭執。

可原來她不是不懂傷害別人，只是知道什麼人值得她溫柔，什麼人可以被她隨意踩在腳下。

謝意濃終于轉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見了他眼中的震驚和失望。

那點失望比周沁寧的指控更令她崩潰。

“景銳，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急切地說，“我當時真的只是太著急了，我沒有想傷害她。

我只是嚇唬她，我怎麼可能真的……”陸景銳沒有接話。

他甚至移開了目光。

謝意濃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凈凈。

她苦心維持了那麼久的形象，竟被一句原話輕而易舉地撕開。

沒有人替她說話，沒有人相信她的眼淚。

她忽然很想撲上去讓周沁寧閉嘴，很想告訴所有人，是周沁寧故意斷章取義，是宋采薇在背後教她這樣做。

可她不敢。

蘇岸鋒還在這里。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很安靜，安靜得比發怒更可怕。

他只是向前半步，站到了周沁寧身後。

沒有碰她，也沒有開口。

謝意濃卻立刻想起已經搖搖欲墜的謝家，想起那些被中止的合作，想起陸景珩先前那句毫無余地的警告。

她所有的狡辯都堵在了喉嚨里。

蘇岸鋒看著她，淡淡問：“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謝意濃的眼淚落得更急。

客廳里沒人催促，可每一道目光都像在等她親手撕掉最後一層偽裝。

她搖了搖頭，又在蘇岸鋒冷淡的注視下停住。

最後，她閉上眼睛。

“是。”

一個字說出口，她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謝老夫人震驚地看著她：“意濃，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錯了，奶奶，我真的知道錯了。”

謝意濃哭著轉向周沁寧，“周小姐，對不起。

是我口不擇言，是我仗勢欺人，我不該威脅你。

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她再一次彎下腰。

這一次，比剛才低得多。

剛才的道歉是表演，現在卻是徹底的狼狽。

周沁寧看了她很久。

曾經壓在心里的恐懼，在這一刻并沒有變成報復成功的快意。

她只是忽然發現，原來謝意濃也沒有那麼可怕。

那些囂張、威脅和高高在上，一旦失去了家世的支撐，也不過如此。

“我不原諒你。”

周沁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