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周沁寧怔了很久。

她想起剛才在走廊里，沈瑜哭著喊林疏桐的名字，林疏桐溫聲安慰她，說自己一定會保護她。

那時她竟覺得林疏桐至少還有一點真心。

原來那點真心，也有價格。

“沈瑜知道嗎？”

“不知道。”

隔壁房間里，沈瑜的確什麼都不知道。

她昏沉地躺在沙發上，呼吸均勻，手臂上留著注射後的細小紅點。

林疏桐坐在她旁邊，手上的繩索松松纏著，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掙開。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名黑衣人探頭進來。

“孫小姐，藥已經起效了。”

林疏桐收起臉上的柔弱：“別讓她太早醒。

等大廳談判開始，再按計劃制造混亂。”

“老板說，陸景珩帶來的人比預想的多，後面的安排可能要變。”

“怎麼會多？”

“還不清楚。”

林疏桐皺了皺眉。

計劃里，陸景珩應該獨自帶著贖金過來。

最多帶幾個保鏢。

江潮會讓人佯裝失控，她趁機護住沈瑜，只要傷得恰到好處，這場戲便算圓滿。

至于宋采薇，當然不必回去。

如果陸景珩根本不在乎她，那就讓她葬身大海；如果陸景珩在乎，她更不能活。

邏輯簡單得近乎完美。

林疏桐垂眼看著昏睡的沈瑜，輕輕替她理了理衣領。

動作溫柔，眼底卻沒有一點溫度。

“無論安排怎麼變，沈瑜不能出事。”

她說，“她必須親眼看見，是我救了她。”

門外的人應了一聲，重新關上門。

另一邊，宋采薇已經把手機連接上倉房里的一臺備用終端。

信號很弱。

游艇行駛在公海，普通移動網絡早已中斷，船上使用的是獨立衛星網絡。

對江潮的人來說，這是隔絕外界追蹤的保障；對宋采薇來說，只是多了一道需要繞開的門。

她盯著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數據，神色很專注。

周沁寧不懂那些代碼，只看見一行又一行字符飛快刷新。

她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過了片刻，宋采薇忽然問：“你會開槍嗎？”

周沁寧嚇得差點撞到身後的鐵架。

“不會。”

“很好。”

“……為什麼不會反而很好？”

“因為不會的人拿著槍，比對面的人更危險。”

周沁寧默默把伸向木箱的手收了回來。

她原本只是想幫忙，現在覺得自己不給宋采薇添亂，大概就是此時能提供的最高級別幫助。

宋采薇從鐵架上挑出一把更輕便的手槍，檢查保險後別在腰間，又在外套遮掩下收好彈匣。

她順手拿起一把短匕首，掂了掂，最後插進靴側。

周沁寧看得眼睛發直：“你以前……學過這些？”

“學過一點。”

“一點是多少？”

宋采薇想了想：“夠把外面的人送去重新學做人。”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很淡，甚至有一點愉快。

從咖啡廳被押走到現在，她一直配合，沒有反抗，沒有拆穿林疏桐，也沒有讓江潮察覺計劃已經暴露。

忍耐是為了看清對方的底牌，不代表她喜歡忍耐。

尤其是江潮竟然把她關進了存放武器的倉房。

這份體貼若不回報，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宋采薇抬手關掉頂燈，只留下手機屏幕一點微弱的光。

黑暗重新落下時，她眼中掠過的殺意也被一并藏住。

幾乎與此同時，游艇上空傳來旋翼聲。

聲音起初很遠，混在海浪與引擎的轟鳴里，像某種錯覺。

很快，整個頂層都被越來越近的氣流震得微微發顫。

周沁寧猛地抬頭：“是直升機？”

宋采薇沒有回答。

手機上的進度條恰好走到盡頭。

她進入游艇的監控系統，分割畫面一格格亮起。

甲板上，黑衣人正從四面沖出來，有人抬頭，有人舉槍，還有人在對講機里急促匯報。

一架直升機懸停在游艇上方，強風壓得甲板上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艙門打開，陸景珩從上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