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眉心的血順著鼻梁滑落，他睜著眼睛，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懼。

視頻里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譚若瑜崩潰的尖叫從手機中傳出來。

“陸景崢！

你瘋了！

你竟然為了陸景珩殺自己人！

你有沒有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里？”

陸景崢走到樹下，拿起手機。

譚若瑜還在咆哮，妝容精致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再沒有平日陸家二夫人的端莊。

“馬浩不是自己人。”

陸景崢說，“從他出賣大哥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他是我的人！”

“所以我讓你親眼看著。”

譚若瑜怔住。

陸景崢看著屏幕里的母親，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疲憊：“這不是報復，是警告。

別再動大哥，也別再替我決定要什麼。

下一次，我不會只清理執行命令的人。”

“你敢威脅我？”

“你可以試試。”

他切斷視頻，沒有再聽譚若瑜的哭喊。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陸景崢站在原地許久，才收起槍，走向馬浩。

他蹲下來，替馬浩合上眼睛。

二十年的情分沒有因為一顆子彈立刻消失。

人死了，記憶卻還在。

那些一起熬過的夜、受過的傷、喝過的酒，忽然都變得無處安放。

陸景崢的眼眶慢慢紅了。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

他低聲問。

馬浩當然不會回答。

他親手在草地邊挖了一個坑。

身體有傷，每一次揮動工具，胸口都像被重新撕開。

可他沒有叫人，也沒有停下。

泥土一點點蓋住馬浩的臉時，陸景崢終于偏開頭。

一滴眼淚落進土里，很快便不見了。

他立在那座簡陋的墳前，沉默了很久，才把馬浩隨身攜帶多年的舊打火機放在土堆上。

“二十年，到這里為止。”

風吹過草地，沒人回應。

陸景崢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海城，而是重新安排人手留在三星鎮，繼續尋找宋采薇。

大哥已經安全送回陸家，宋采薇卻仍然下落不明。

她一個人在B國，又剛經歷離婚，無論是出于陸家的責任，還是出于他對死亡荊棘那份無法解釋的在意，他都不能不管。

只是他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此刻已經回到了海城。

宋采薇下飛機後，沒有回御園，也沒有聯系任何人。

她一路趕到醫院。

昨夜在機艙里，她替陸景珩止住了血，也確認藥已經起效，可那并不意味著他脫離危險。

他胸口的傷太深，身體又曾出現過異常失控。

她離開時表現得再平靜，也無法真的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醫院里人來人往。

宋采薇站在問詢臺前報出陸景珩的名字，得到的卻是沒有入院記錄的答復。

她又問了一遍。

答案仍舊相同。

那一瞬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醫院。

可陸家在海城常用的醫療資源就這幾處，陸景珩傷成那樣，飛機落地後不可能沒人接應。

除非，他被直接送回了陸家莊園。

宋采薇轉身往外走，步子越來越快。

她昨夜剛救完人，幾乎一夜未睡，黑色外套上還沾著三星鎮的塵土。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幾次，似乎想勸她休息，她卻始終盯著窗外，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不斷告訴自己，她只是要確認病人的情況。

離婚協議書已經簽了，陸景珩也親口說過此生不再見她。

她連夜趕去救他，是因為見死不救不符合她的原則；現在去陸家，同樣只是為了確認自己的治療有沒有出差錯。

邏輯十分完整。

完整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車駛進陸家莊園時，客廳里的氣氛正沉重得讓人透不過氣。

陸老太爺坐在主位，龍頭拐杖橫在膝前。

陸松年和陸松恒坐在兩側，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唐翊身上帶著傷，站在幾步之外，從飛機離開B國講起，把昨夜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他說得很克制，許多危險只用幾句話帶過，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驚。

陸松恒忍不住問：“景珩為什麼會突然攻擊自己人？”

唐翊沉默了一下：“當時老板的狀態很不對。

他不認人，也聽不進任何話。

我們試圖阻止，他便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打傷了。”

“後來呢？”

陸松年問。

“後來老板拿了戰術長刀。”

唐翊聲音低下去：“他沒有傷別人，刺的是自己。”

客廳里頓時一片死寂。

陸松年閉上眼睛，手掌緩緩壓住額頭。

他想起很多年前見過的情形，那種毫無預兆的失控、完全陌生的眼神，以及清醒後本人根本無法承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