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更嚴重的是，天華醫院參與其中的不止金桀。

有人修改檢查結果，有人配合出具假報告，還有人明知周沁寧身體不適，仍一次次催她為所謂的手術籌錢。

“是不是你的責任，調查後會有結論。”

警察扣住金桀的肩，“現在請你配合。”

謝君彥也被人從地上扶起。

他傷得比金桀更重，嘴角和襯衫前襟全是血，走路時幾乎站不穩。

經過周沁寧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

周沁寧沒有看他。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從前的許多個晚上。

她下班後趕去醫院，手里拎著保溫桶，明明累得眼睛都睜不開，還會先問他今天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習慣了她的付出，也認定她永遠不會離開。

現在她就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卻比任何時候都遙遠。

警察催促：“走吧。”

謝君彥垂下眼，終于被帶了出去。

金韶寧仍在昏迷，醫護人員簡單處理過她額頭的傷口後，將她抬上擔架，在警方看守下一并送走。

幾個參與造假的醫生和工作人員也先後被控制。

不久，金興華接到電話。

電話那端只說了幾句，他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便消失了。

天華醫院被勒令停業整頓，相關病歷和財務資料全部封存。

參與此事的醫護人員暫停執業，等待進一步調查。

拐杖從金興華手中滑了一下，重重撞在地面。

他像在短短幾分鐘里老了十歲。

謝老夫人原本還被人扶著。

聽見謝君彥要被帶走，又聽見謝家可能面臨的調查和輿論，她胸口急劇起伏，嘴唇哆嗦著罵了半句，忽然眼前一黑。

“奶奶！”

謝意濃急忙伸手，卻沒能扶穩。

謝老夫人軟倒在椅子旁，周圍頓時又亂成一團。

有人去叫醫生，有人忙著清出通道。

謝意濃跪在地上握住她的手，臉上滿是慌亂，抬頭時，目光卻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宋采薇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掩飾。

怨恨，屈辱，還有一種家族驟然崩塌後的遷怒。

仿佛這一切不是謝君彥自己作惡，而是宋采薇不該把真相揭開。

宋采薇也看見了。

她甚至還有心情輕輕挑眉。

謝意濃握緊謝老夫人的手，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她很想質問，可警察就在現場，滿廳賓客也都看著。

她若再鬧，謝家今晚只會更加難堪。

她只能忍住。

有時候，忍住比被當眾打臉更難受。

警察陸續離開後，原本喜氣堂皇的訂婚宴徹底成了一場笑話。

香檳塔碎了，鮮花被踩亂，舞臺上的名字還亮著，兩個本該訂婚的人卻一個重傷被捕，一個額頭帶血昏迷離場。

賓客們自然不會繼續留下。

眾人匆匆告辭，腳步一個比一個快，仿佛走慢半步都會被卷進謝家和金家的麻煩里。

周沁寧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她舉起酒杯揭開騙局，到現在不過短短一晚，卻像走完了過去兩年。

那些壓在她身上的謊言、債務、羞辱和自責，在警察帶走謝君彥的那一刻，終于被撕開一道出口。

她沒有獲得想象中的輕松。

但她知道，自己可以往前走了。

蘇岸鋒朝她走過來。

他停在她面前，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

“我送你回去。”

周沁寧的肩膀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她遲疑片刻，輕聲說：“不用了，謝謝邱先生。”

蘇岸鋒盯著她：“順路。”

“您可能并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可以知道。”

這句話若在半小時前聽見，或許會讓她覺得踏實。

現在卻只讓她更緊張。

蘇岸鋒有能力知道她住在哪里，也有能力替她處理任何麻煩，甚至能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付出代價。

他的強大是真的。

她的害怕也是真的。

周沁寧抿了抿唇，盡量讓語氣不顯得生硬。

“我想和采薇姐一起走。

今晚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和她說說話。”

蘇岸鋒沒有立刻回答。

宋采薇靠在一旁，十分善解人意地接過話：“聽見了嗎？

女孩子之間有話要說，你不方便旁聽。”

蘇岸鋒看她一眼。

“你很閑？”

“比藏在垃圾桶里偷聽的人忙一點。”

鄧凱默默把視線移向別處。

蘇岸鋒後腦勺又開始疼了。

他懷疑這疼一半來自鵝卵石，另一半來自宋采薇。

周沁寧卻因為這句打岔，緊繃的神經稍稍松開。

她看向宋采薇：“采薇姐，我請你吃米粉好不好？

我爸今晚應該還沒關店。”

宋采薇眼睛一亮。

她今晚在宴會廳幾乎沒吃東西，光顧著看戲和收尾。

此刻聽見米粉兩個字，先前聞過的濃湯香氣仿佛已經自動從記憶里飄了出來。

“加雞絲的？”

“嗯，還可以加鹵牛肉。”

“走。”

唐蘊剛走過來便聽見這個字，腳步頓了頓。

她看看時間，又看看宋采薇，委婉提醒：“少夫人，現在已經不早了。

陸先生那邊……”“我給他發消息。”

宋采薇說完便拿出手機，低頭打字。

蘇岸鋒站在一旁，神情略顯冷淡，視線卻仍停在周沁寧身上。

周沁寧察覺後避開了，低聲催宋采薇：“我們走吧。”

那一點回避太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