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怒意剛升起來，眼前卻浮現出他攥著戒指不放的手。

于是那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落不下來。

這種感覺很不講道理。

陸景珩不講道理地替她決定，她又不講道理地心疼他。

兩個人若按這個方式繼續下去，恐怕瘋靈子基因還沒治好，她先要被他氣出病來。

「采薇，陸家隱瞞這件事，是陸家對不起你。

」陸老太爺沉聲道，「你若怨，我不怪你。

景珩要離婚，我也不會再拿祖訓壓你們。

」宋采薇卻問：「為什麼要怨？

」陸老太爺一怔。

「瘋靈子基因是病，不是他自己選的。

病人出了問題，想的是怎麼治，怨他有什麼用？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陸老太爺剛才告訴她的不是一個足以令整個家族忌憚多年的秘密，只是一份需要重新分析的病例。

「你不怕？

」「我為什麼要怕？

」宋采薇看著老人，「怕他發病，還是怕他傷我？

」陸老太爺沒有回答。

「他清醒時舍不得碰我一下，真到了失控的時候，我也不會站著讓他傷。

」她頓了頓，又補充，「何況這種病不是毫無線索。

」「你的意思是……」「我母親留下的芯片里，有關于瘋靈子基因的研究資料。

」陸老太爺猛然坐直。

宋采薇想起芯片中那些被分門別類加密保存的記錄。

她很早以前便見過瘋靈子基因的名字，只是相關資料殘缺，研究過程也沒有明確結果。

後來她自己查過不少病例，對這種病的基因表現、發病誘因和神經反應都有過深入推演。

她從未想過，自己身邊就有一名攜帶者。

更沒想到那個人會是陸景珩。

「資料完整嗎？

」陸老太爺急聲問。

「不完整。

」老人眼里的光暗了一些。

「但不完整，不代表不能繼續研究。

」宋采薇語氣依舊平穩，「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先醒過來。

至于瘋靈子基因，我會重新整理母親留下的內容。

」陸老太爺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這些天壓在老人心頭的東西，終于松動了一點。

陸家請過許多醫生，也秘密查過多年，得到的答案永遠是無法根治、隨時可能發作。

可宋采薇說的不是安慰。

她只是在陳述自己準備做的事。

這種篤定，比任何安慰都更令人安心。

「景珩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宋采薇面無表情，「爺爺先別替他說好話。

」陸老太爺一愣。

「病要治，賬也要算。

兩件事不沖突。

」老人終于露出這幾天第一個近似笑意的表情，「是該算。

等他醒了，你盡管算，我不攔著。

」宋采薇心想，陸景珩若知道親爺爺賣他賣得這麼干脆，大概會很感動。

至于是哪一種感動，就不好說了。

書房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管家站在門口，神色為難，「老太爺，二老太爺帶著幾位族老去了會議廳，說今天一定要重新商議繼承人的事。

」陸老太爺臉上的那一點笑意消失了。

「又來了？

」「是。

陸景屹也在，他們說景珩少爺重傷昏迷，已經無法繼續主持集團事務，若再拖下去，會影響整個陸家。

」陸老太爺拄著拐杖起身，眉宇間難掩疲憊。

宋采薇看了他一眼，「陸松濤想讓誰取代陸景珩？

」管家不敢答。

答案卻并不難猜。

陸景川。

陸景珩剛剛遇襲，身體尚未恢復，旁支便迫不及待地把族老召集起來。

所謂為了陸家，不過是給多年的野心換了一件體面的外衣。

「你留在這里。

」陸老太爺說，「這件事我處理。

」宋采薇站起來，「我和您一起去。

」「他們今天必定會拿你做文章。

」「那更應該去。

」她走到老人身邊，替他拿起靠在桌旁的拐杖遞過去，「我丈夫躺在樓上，不能說話，也不能主持會議。

總不能因為他暫時醒不過來，就讓別人覺得這一房沒人了。

」陸老太爺看著她。

她臉上沒有怒色，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

可正因為如此，那份維護才顯得格外堅定。

「你剛剛才知道他騙了你。

」「所以呢？

」宋采薇反問，「我和他之間的賬，關起門來慢慢算。

別人想趁他昏迷欺負他，不行。

」她停了停，微微抬起下巴。

「他現在撐不了場子，我替他撐。

」從書房到會議廳并不遠。

一路上，陸老太爺簡單說了族里的規矩，也提醒她陸松濤輩分高，做事一向喜歡借族老之口。

宋采薇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