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所謂的冷色調碰撞，分明是群青和熟褐沒有調和均勻就直接糊上了畫布，導致畫面呈現出一種下水道淤泥般的渾濁感。

還有那女神的頸椎，如果她真的活著，此刻應該正在骨科醫院里掛著牽引；左臂和右臂的長度比例至少差了百分之十五，鎖骨的角度完全違背了人體解剖學。

至于色彩，那根本不是致敬，那是純粹的視覺污染。

“劉導，”宋采薇身旁的周沁寧小聲地拽了拽她的衣角，聲音里透著緊張，“他們……他們等會兒不會又來找你麻煩吧？”

宋采薇轉過頭，看著這個為了男友手術費而忍辱負重的女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看戲就行。

狗咬狗的時候，我們離遠點，別濺一身血。”

然而，林疏桐顯然不打算讓宋采薇安穩地當個觀眾。

在完成了“拜師”的初步流程後，她眼珠一轉，突然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其實，今天來到現場的，還有我的姐姐，宋采薇。

姐姐雖然平時不太懂藝術，但既然來了，也該感受一下楊大師的藝術熏陶。

姐姐，你過來一下嘛。”

說著，她竟然親自走上前，一把將宋采薇拉到了鏡頭正中央。

劉芳立刻心領神會，對著對講機狂吼：“二號機，切全景！

給宋采薇一個特寫！

彈幕準備帶節奏！”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了風向，滿屏都是對宋采薇外貌的攻擊和對她“褻瀆藝術”的謾罵。

楊宏達看著被推到跟前的宋采薇，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上下打量著宋采薇那身寬大土氣的外套和夸張的爆炸頭假發，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藝術是神圣的殿堂，”楊宏達冷哼了一聲，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展廳，“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沾邊的。

你這副尊容，站在這里，簡直是對這滿墻藝術品的褻瀆。

疏桐，你太心軟了，這種沒有審美細胞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費感情。”

周圍的工作人員和嘉賓紛紛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有人甚至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宋采薇沒有生氣。

她只是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楊宏達，落在了他身後那面掛著歷代藝術大師照片的墻上。

“楊大師，”宋采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空曠的展廳里清晰地回蕩，“您說我不懂審美，那我倒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她抬起手，指著墻上的一張黑白照片。

“這位是上世紀表現主義大師，杰克遜。

他不僅留著比我還夸張的爆炸頭，而且常年不修邊幅，身上總是沾滿顏料。

怎麼，在您眼里，他也是阿貓阿狗？”

楊宏達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扯出這麼個人。

宋采薇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手指微移，又指向另一張照片：“還有這位，抽象派巨匠，他晚年甚至因為精神問題剃光了頭發，造型怪異。

難道在您的藝術評價體系里，大師的門檻不是看作品，而是看臉？”

她轉過頭，黑框眼鏡後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楊宏達那層虛偽的表皮：“還是說，您的藝術鑒賞能力，其實只停留在看人下菜碟的階段？

遇到資本捧出來的名媛，就是‘觸碰到了藝術的靈魂’；遇到我這種沒有背景的人，就是‘對藝術品的褻瀆’？”

全場死寂。

直播間里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真空，隨後以十倍的速度瘋狂爆發。

楊宏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引以為傲的“大師”光環，竟然被一個他眼里的“無名小輩”當眾扒得底褲都不剩。

“你……你胡說八道！”

楊宏達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幅《春日女神》咆哮道，“你懂什麼！

你這種連畫筆都沒摸過幾次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在這里大放厥詞！

你倒是說說，我這幅畫，到底有什麼不足？

！”

他以為這樣就能難倒宋采薇。

畢竟在他和林疏桐的認知里，宋采薇就是個沒文化、不懂藝術的草包。

然而，宋采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嘲弄，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文盲般的悲憫。

“讓我評價？”

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微微揚起下巴，一字一頓地說：“楊大師，評價一幅畫，是需要門檻的。

而你，還沒資格請動我來開這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