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陸景崢一腳踹在他膝彎。

馬浩重重跪進草地里，膝蓋壓斷枯草。

他顧不上疼，伸手抓住陸景崢的褲腳：“我是聽夫人的命令，可我沒有想過害您！

夫人說傭兵團只會對大少動手，他們保證不會傷您。

二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

陸景崢低頭看著他。

這句話居然如此熟悉。

譚若瑜希望他爭繼承人的位置時，說是為了他；逼他與大哥離心時，說是為了他；如今買兇殺害大哥，還是為了他。

好像只要冠上這四個字，別人的性命、他的意愿，便都可以不值一提。

“為了我？”

陸景崢問。

馬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大少已經決定和少夫人離婚，他又突然發病，陸家那些族老本來就對他不滿。

只要他出事，您就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夫人做這些，是想把本該屬于您的東西拿回來。”

“本該屬于我的？”

“您也是陸家的兒子！

這些年您為陸家出生入死，憑什麼所有東西都由大少繼承？

二少，您從來不比他差。

夫人只是替您不平，我也只是想幫您。”

馬浩越說越快，仿佛只要把這些理由說得足夠多，昨夜那些對準陸景珩的槍便能變成一片苦心。

陸景崢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也很冷。

“所以，你們替我決定了我要什麼，又替我決定誰該死。”

“不是——”“我有沒有說過，我不會跟大哥爭？”

馬浩啞住。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陸家繼承人只能是陸景珩？”

“二少，您只是顧念兄弟之情，可大少他——”“回答我。”

馬浩嘴唇顫了顫：“說過。”

陸景崢俯身，一根一根掰開他抓著自己褲腳的手指。

“你聽見了，卻還是做了。”

“我只是覺得，您遲早會明白夫人的苦心。”

“那你到現在都沒有明白我。”

陸景崢站直身體，從腰後取出槍。

金屬碰撞的輕響落進風里，馬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于意識到，陸景崢把他單獨帶回三星鎮，不是為了審問，也不是為了聽解釋。

答案在登機之前，便已經有了。

“二少！”

馬浩膝行著追上去，“我跟了您二十年！

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因為這一次——”“這一次，差點要了我大哥的命。”

“可他不是沒死嗎？”

話出口的瞬間，馬浩自己也愣住了。

陸景崢臉上最後一點情緒消失。

馬浩慌忙改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

大少已經平安回到海城，您也沒事。

只要您放過我，我以後絕不會再聽夫人的，我只聽您一個人的話！”

“你從前也是這麼說的。”

槍口抵住了馬浩的眉心。

馬浩渾身僵硬，冷汗順著額角滾下來。

他仰頭望著自己跟隨了二十年的人，終于徹底崩潰：“二少，我不想死。

求您看在這二十年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可以離開陸家，我永遠不回海城，我什麼都不要！”

陸景崢握槍的手很穩。

只有指節繃得發白。

“馬浩，我可以原諒你辦事不力，可以原諒你自作聰明，甚至可以原諒你暗中替我母親盯著我。”

他說，“但我不能原諒你把槍口對準陸家人。”

“我沒有親手開槍！”

“你把大哥的位置交出去時，就已經開了。”

馬浩張著嘴，再也說不出話。

草地一時安靜得過分。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吹動陸景崢的衣角。

遠處天色漸漸亮了，昨夜的血跡也變得更加清楚。

陸景崢看了他許久，終于道：“你跟了我二十年，我給你留一句遺言。”

馬浩眼里剛升起的一點希望，頃刻破滅。

遺言不是機會。

是通知。

“想清楚了再說。”

陸景崢移開槍口，“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一點情分。”

馬浩癱坐在草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視線慌亂地掃過四周，像是還想尋找一條根本不存在的退路。

過了許久，他忽然想起什麼，顫抖著拿出手機。

“我能不能……給夫人打個電話？”

陸景崢沒有阻止。

馬浩立刻撥通視頻。

等待接通的幾秒格外漫長。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甲幾乎嵌進機身。

畫面終于亮起，譚若瑜出現在屏幕里，神色間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事情辦得怎麼樣？

找到那個女人沒有？”

“夫人，救我！”

馬浩像溺水的人終于抓住浮木，“二少全都知道了，他要殺我！

您快勸勸他，求您讓他放過我！”

譚若瑜臉色驟變：“景崢在你旁邊？”

陸景崢伸出手。

馬浩忙把手機遞過去。

鏡頭晃動片刻，對準陸景崢蒼白而冷峻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