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第 224 章 · 约 1384 字
“我有我的理由。”
“又是不能告訴我?”
“是。”
陸景珩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你什麼都不能說,卻要我信你。”
宋采薇指尖扣住硬幣邊緣:“你可以不信。”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心口還是刺了一下。
她甚至有些討厭自己此刻的驕傲。
明明只要再多解釋一句,只要告訴他,她不說是因為不想讓他卷入危險,也許局面就不會這樣僵。
可槍口抵著她,門外那些要他舍棄她的聲音還沒有散去。
她忽然不愿意用秘密換取他的信任。
如果信任必須建立在她交出全部底牌的前提下,那和審訊又有什麼區別?
陸景珩握槍的手抬高了一點,槍口從心臟移到她眉心。
“這段婚姻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
宋采薇看著他,呼吸終于亂了一拍。
她想說是一場意外,是一份莫名其妙出現的登記,是她最初恨不得立刻擺脫的束縛。
可那些答案都已經過期了。
現在,這段婚姻里有一個會替她擋槍的男人,有她想要相信卻又不敢完全相信的人,也有她二十年來第一次生出的、想要與另一個人一起走下去的念頭。
她騙得過所有人,卻忽然不想在這件事上騙他。
“很珍貴。”
她說。
陸景珩眸光微動。
宋采薇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我沒有操縱我們的婚姻。
可它現在對我而言很珍貴,所以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把我們綁在一起,對方又想做什麼。”
“既然珍貴,為什麼不肯對我坦白?”
“珍貴不代表我必須失去自己。”
“你擔心我知道後會傷害你?”
“我擔心的是,有些事一旦告訴你,你就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話一出口,宋采薇便後悔了。
這已經太接近解釋。
陸景珩卻抓住了其中的意思:“所以你隱瞞,是為了保護我?”
“陸先生,自作多情也要有個限度。”
“剛才還說婚姻很珍貴。”
“婚姻珍貴,和你珍不珍貴,是兩回事。”
陸景珩盯著她,眼底那層冰似乎裂開了一線,卻又很快恢復陰沉。
“還有遺言嗎?”
宋采薇怔了一下。
即便早有準備,真正聽到這句話時,她的心仍像突然墜進了空處。
原來他真的會開槍。
原來幾個小時前,他可以為她不要命;幾個小時後,也可以因為懷疑親手殺她。
感情這種東西果然不講邏輯。
她花了二十年筑起的防線,被他用一次擋槍撞開一道缺口,如今他又親手將槍口遞了進來。
宋采薇慢慢攥緊硬幣,唇邊反而浮起一點諷刺的笑。
“遺言?”
“說。”
“沒有。”
她抬起下巴,“如果我死了,麻煩陸先生記得給自己換個更聽話的妻子。
最好不會武功,沒有秘密,不會反抗。
每天的任務就是站在門口等你回家,順便把你說的每句話記下來,早晚各背一遍。”
陸景珩面無表情:“你要求還挺多。”
“畢竟你這麼難伺候,我擔心別人接手後受不了。”
“這算關心我?”
“算臨終嘲諷。”
“還有嗎?”
宋采薇看著他。
她想說,肩膀上的傷別碰水;想說,回海城後按時換藥;想說,別再為了誰不管不顧地擋槍,因為不是每一次都能這麼幸運。
可這些話說出來,未免太難看。
于是她只道:“開槍吧。”
陸景珩的手指落在扳機上。
那一瞬間,房間里的所有聲音都被無限放大。
引擎的轟鳴,水杯輕輕碰著桌面的聲響,還有彼此壓得很低的呼吸。
宋采薇盯著他的眼睛,指腹抵住硬幣。
她可以躲。
也可以在他開槍前出手。
這樣的距離,他肩膀受傷,速度必然受到影響。
她有七成把握避開要害,有九成把握讓那枚硬幣先一步擊中他的手腕。
如果瞄準咽喉,她甚至有十成把握。
可她不想傷他。
這個認知比槍口更讓她狼狽。
陸景珩扣下扳機。
一聲尖銳的脆響在狹小的房間里炸開。
與此同時,宋采薇手中的硬幣脫手而出。
銀色冷光擦過陸景珩的臉側,帶起極輕的風,最後深深嵌入他身後的墻面。
沒有子彈。
沒有鮮血。
只有撞針擊空的聲音,以及墻面上輕微震顫的硬幣。
宋采薇僵在原地。
她的心臟仍在劇烈跳動,身體已經做好了避開彈道的準備,指尖甚至還殘留著硬幣飛出時的麻意。
可槍口里什麼都沒有。
陸景珩緩緩放下槍。
方才的陰沉、冷酷和殺意像潮水一樣退去。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枚偏離要害的硬幣,眉梢輕輕抬起,臉上終于浮現出宋采薇熟悉的、略帶得意的神情。
“以你的準頭,不可能失手。”
宋采薇沒有說話。
“你本來可以打中我的喉嚨,也可以打中眉心。”
陸景珩向她走近一步,“但你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