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 * *宋采薇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身干凈衣服，把臉上的紋身貼紙徹底洗掉，又把塌掉的假發摘下來，重新梳了一遍。

鏡子里的人臉色不太好。

她看著自己，腦子里的念頭轉得飛快。

百步蛇。

他在看到那個圖案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那個圖案和他有什麼關系？

和他母親的事有關？

和瘋靈子基因有關？

她記得他在來的路上，曾跟她提起過母親的事。

說母親在十五年前失蹤，說母親身上也有太多解不開的謎。

但他沒有提過百步蛇。

一個字都沒有。

那為什麼，看到那個圖案之後，他會變成這樣？

宋采薇把梳子放在洗手臺上，轉身走出房間。

走廊里，唐翊還站在門口。

她走過去，這次沒有試圖靠近那扇門，只是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道深棕色的門板。

“他吃東西了嗎？”

“沒有。”

“喝水呢？”

“沒有。”

宋采薇沒有再問。

她轉身下了樓。

* * *客廳里，陸景崢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趙思衡和姜逸舟也在，兩個人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誰都沒有說話。

看見宋采薇下來，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陸景崢第一個開口。

“他怎麼說？”

“他不說。”

宋采薇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抱起手臂，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陸景崢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語氣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的、帶著困惑的語氣。

而是一種更尖銳的、更直接的、帶著明顯攻擊性的聲調。

“宋采薇。”

她轉過頭看他。

陸景崢靠在沙發背上，戴著他那半張銀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張臉上，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你知不知道大哥為什麼會來B國？”

宋采薇看著他，沒有回答。

“因為你。”

陸景崢自己替她回答了。

“你要找朱福林，你要查你母親的事，你要來B國。

他就帶著你來了。”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在往她身上砸石頭。

“他把你帶在身邊，把你保護得滴水不漏，連密道那種地方都讓你走在最前面——因為他信你。”

“現在呢？”

陸景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

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宋采薇抬起眼，和他對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幾乎有些刺眼。

“你問我？”

“我不問你，我還能問誰？”

陸景崢的聲音高了一度，“你跟著他一起進的密道，一起進的森林，他是在你面前變成這樣的。

現在你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憑什麼覺得我一定知道？”

宋采薇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冰。

陸景崢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也對。”

他後退一步，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卻沒有坐下。

“你當然不知道。

因為你從來就沒有真正關心過他。”

這句話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貼著皮膚劃過，不深，但極涼。

宋采薇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看著陸景崢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緊了沙發的扶手。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陸景崢轉過身來，面具下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宋采薇，你嫁進陸家這麼久，你有沒有想過，你給大哥帶來了什麼？”

趙思衡在旁邊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被姜逸舟按住了。

陸景崢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往下說。

“你是什麼身份？

一個被李家養大的孤女，一張臉整天畫得人不人鬼不鬼，在外面連個像樣的身份都沒有。

大哥娶了你，承受了多少非議，你知不知道？”

“你以為你懂點醫術，會點黑客手段，能幫他解決幾個問題，就是對他好了？”

“你知不知道，你跟著他來B國，本身就是最大的拖累？”

“他要分心照顧你，要分心保護你，要分心替你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本來可以專心對付朱福林，可以專心查他母親的事，可現在呢？”

陸景崢的聲音沉下去，沉到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現在他把自己關起來了。

連見你一面都不肯。”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的掛鐘在走。

宋采薇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能看見她攥著扶手的指節已經泛白。

“所以，”她慢慢開口，“你覺得，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還能是誰的錯？”

陸景崢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煩，“你來之前，大哥從來沒有這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