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全場都開始發現，他不懂。

楊宏達猛地上前一步：“夠了！”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大廳，尖銳得讓前排幾個人下意識皺眉。

“你們說了這麼多，不過是在故弄玄虛。

誰能證明這些所謂的手法只有霓裳會？

一幅畫而已，難道用了相似的顏色，就能認定是她的真跡？”

梁文淵回頭看他。

“相似？”

“難道不是？”

楊宏達冷笑，“畫畫的人那麼多，難免會有風格接近。

你身為評委，憑幾處筆觸就替參賽者編造身份，未免太不負責任！”

梁文淵沉默片刻，忽然問：“你還是沒看出來？”

楊宏達神色一僵。

這句話沒有責罵，甚至沒有嘲笑，偏偏比任何諷刺都更令人難堪。

其他評委看向他的目光也變了。

先前他們還顧念同行情面，以為楊宏達只是與梁文淵有舊怨，一時被憤怒影響判斷。

可到了這一步，他仍舊看不懂畫中的層次，就已經不是判斷失誤能夠解釋的了。

一個享譽多年的油畫大師，竟然連真正高明的色彩關系都看不出來。

這種事說出去，簡直荒唐。

一名年長評委搖了搖頭：“楊先生，鑒定作品不是猜謎。

你可以不熟悉霓裳，但不能連作品好在哪里都不知道。”

另一人語氣更直接：“剛才肖先生已經把關鍵之處指出來了。

你若仍然看不懂，就不適合繼續參與這場評審。”

楊宏達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原本是來收徒、頒獎、享受眾人追捧的。

為了今天，他甚至提前安排好了媒體稿件。

等林疏桐奪冠，他便能以伯樂和恩師的身份再上一個臺階。

可現在，那些準備好的通稿像一個個提前寫好的笑話，而他就是笑話里最忙碌的那個人。

林疏桐站在他側後方，指尖死死捏著禮服的布料。

她比楊宏達更不愿相信。

宋采薇怎麼可能是霓裳？

那個從小被丟在倉房里、連一件像樣衣服都沒有的人，憑什麼會是霓裳？

如果宋采薇早有這樣的身份，為什麼從來不說？

為什麼還要任由別人輕視？

她腦中一片混亂，唯一清楚的是，不能讓這件事就這樣被坐實。

一旦宋采薇成了霓裳，今天輸掉的就不只是冠軍。

她這些年來最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會變得十分可笑。

林疏桐忽然抬起頭：“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恰好借著楊宏達手中的話筒傳了出去。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過來。

林疏桐臉色發白，眼眶微紅，仍努力維持著平日里溫柔得體的模樣：“梁老師，幾位評委老師，我尊重你們，也相信你們在畫壇的地位。

可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眼看著星漢杯變成某些人的工具。”

梁文淵眉心微蹙：“你想說什麼？”

“宋采薇背後有陸家。”

林疏桐說得越來越快，“陸家在海城是什麼地位，大家都清楚。

她想要一個冠軍，想要一個足夠轟動的身份，難道很難嗎？”

大廳里頓時響起一陣議論。

林疏桐抓住這點動靜，仿佛終于找到了支撐：“先是空降賽道臨時出現兩幅作品，接著評審流程被打亂，現在又突然有人說她是霓裳。

所有事情都對她有利，這真的只是巧合？”

她轉向臺下，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

“我不是輸不起。

我只是希望比賽公平，也希望幾位前輩不要因為權勢，毀掉自己多年積累的名聲。”

她說完，現場反而漸漸安靜。

沒有人立刻附和。

林疏桐心里一沉。

若在幾個小時前，她露出這樣的神情，現場一定會有人替她說話。

可惜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的委屈已經用過太多次。

再真誠的眼淚，次數多了，也很難不讓人想起舞臺設備里的定時噴霧。

梁文淵看著她，神色里竟有一點憐憫。

“孫小姐，你說陸家收買了我們？”

“我沒有這樣說，我只是合理懷疑。”

“合理懷疑，需要證據。”

“那你們又有什麼證據證明宋采薇就是霓裳？”

“畫就是證據。”

林疏桐咬唇：“可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你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看不懂。”

梁文淵淡淡道，“既然看不懂，就應該先學，而不是先懷疑所有看得懂的人都收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