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 306 章 · 约 1318 字
“砸。”
金韶寧的手終于抬過了頭頂。
花瓶很重,她的兩條手臂抖得幾乎支撐不住,瓷白的瓶身在水晶燈下晃來晃去,映出她一張腫得變形的臉。
她還想拖延。
可蘇岸鋒只站在那里看著她。
沒有催促,也沒有動怒。
那種平靜卻比任何威脅都可怕,仿佛她若不砸,接下來等著她的只會是更無法承受的東西。
金韶寧閉上眼。
她想起自己剛才怎樣指著周沁寧罵,怎樣認定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普通女孩只能任由他們揉搓。
那時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輕而易舉,甚至覺得周沁寧的解釋可笑。
現在,報應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可她并沒有因此生出多少悔意,她只是怕。
怕疼,怕毀容,怕從此再也無法抬頭見人。
“我真的知道錯了……”她哭著哀求,“周小姐,我向你道歉,你幫我說句話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周沁寧站在幾步之外,臉色微白。
若在從前,她大概已經心軟了。
她總覺得別人的眼淚很重,重到她必須委屈自己去接住。
可今晚她才知道,有些人的眼淚并不是因為愧疚,只是因為疼痛終于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沒有開口。
金韶寧睜開眼,看到她沉默,眼中的哀求頃刻變成怨恨。
蘇岸鋒看得很清楚。
他淡淡地問:“還要等誰救你?”
金韶寧的手臂猛地一顫。
花瓶掉了下來,卻沒有落地。
她在最後一瞬用力抱住,身體因慣性向前彎下去,發出一聲崩潰的哭喊。
鄧凱朝旁邊的保鏢看了一眼,兩個人立刻堵住她可能逃跑的方向。
“金小姐,”鄧凱提醒,“邱先生不喜歡同一句話說第三次。”
金韶寧絕望地抬頭。
蘇岸鋒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終于明白,今天沒有人能替她把這只花瓶拿走。
下一秒,她咬緊牙關,猛地將花瓶朝自己額頭砸下。
砰的一聲悶響。
瓶身并未完全碎裂,瓶口卻崩開一道鋒利的裂痕。
鮮血立刻從她額角涌出,沿著紅腫的臉頰往下流。
她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整個人便軟軟倒了下去。
花瓶滾到一旁,在光潔的地面上轉了半圈,停住。
宴會廳里靜得可怕。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此刻全都屏住呼吸。
有人不忍再看,有人下意識後退,也有人悄悄把手機收了起來,生怕自己的舉動被蘇岸鋒注意到。
周沁寧看著地上的血,手指一點點蜷緊。
她并不同情金韶寧。
可她也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剛才蘇岸鋒替她打倒謝君彥,廢掉金桀的手時,她確實有過一種被人牢牢護在身後的安心。
那是她從未得到過的偏袒,強勢,直接,不給任何人傷害她的機會。
但此刻,那份安心里忽然摻進了寒意。
原來他保護人的方式,也是這樣不留余地。
蘇岸鋒似有所覺,轉頭看向她。
周沁寧對上他的視線,下意識往宋采薇身邊靠了半步。
只是半步。
卻足夠讓蘇岸鋒看明白。
他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後腦勺那個尚未消下去的包似乎也跟著隱隱作痛。
宋采薇砸他的那塊鵝卵石不大,準頭倒是好得過分,如今周沁寧看他的眼神,竟比石頭砸下來時更讓人不舒服。
鄧凱蹲下探了探金韶寧的鼻息,起身道:“昏過去了。”
“死不了就行。”
蘇岸鋒說。
話音剛落,宴會廳外便傳來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警察走進來,出示證件後迅速控制現場。
周沁寧先前提交的證據完整,偽造病歷、蓄意詐騙、威脅恐嚇以及相關轉賬和監控資料全都已經登記。
今晚訂婚宴上的公開視頻,又將原本還可能狡辯的部分補得清清楚楚。
謝承業臉色灰敗,仍試圖上前解釋。
“警察同志,這里面一定有誤會。
孩子們只是鬧著玩,事情沒有外面傳得那麼嚴重。”
負責詢問的警察看了他一眼。
“偽造病歷騙取他人器官,也是鬧著玩?”
謝承業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另一邊,金桀抱著已經錯位的右手,疼得滿頭冷汗。
看到警察朝自己走來,他立刻掙扎著往金興華身邊靠。
“爸,你快幫我說句話!
醫院的病歷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我只是幫君彥一個忙,我根本沒拿她的錢!”
金興華握著拐杖,手背青筋突起。
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什麼?
大屏幕上的每一句話,每一段錄像,都把金家的臉面剝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