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 279 章 · 约 1336 字
樓梯拐角處有人正往上走。
周沁寧淚眼朦朧,根本來不及看清,一頭撞了過去。
那人被撞得退了半步,肩背重重碰上扶手。
周沁寧也失去平衡,額頭撞進對方胸前,疼得悶哼一聲。
蘇岸鋒皺起眉,本能地抬手扶住她。
“走路不看——”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周沁寧抬起臉,雙眼紅腫,臉色灰敗,眼淚正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她顯然沒有認出他,甚至沒有看清自己撞到的是誰,只倉促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便掙開他的手繼續往下跑。
蘇岸鋒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扶人的姿勢。
他向來厭惡別人冒失地碰他。
若換成旁人,剛才那一下足以讓他當場冷臉。
可此刻胸前被撞過的地方沒有厭惡,反而沉甸甸的,像那幾滴眼淚沒有落在地上,全落進了他的心口。
宋采薇隨後追下來,看見他時腳步微頓。
兩人一向互看不順眼,此刻卻誰也沒有心情諷刺誰。
“她怎麼了?”
蘇岸鋒問。
“與你無關。”
宋采薇越過他,快步下樓。
蘇岸鋒看著兩人的背影,眉心壓得更低。
幾秒後,他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號碼。
“查一個人。”
電話那頭立刻應聲:“誰?”
“謝君彥。”
蘇岸鋒的聲音很淡,“還有他和周沁寧之間的全部關系。
病歷、資金往來、最近三個月見過什麼人,一樣都別漏。”
“現在就要?”
“十分鐘。”
他說完掛斷電話,也沿著樓梯走了下去。
周沁寧一路跑出皇家會所,直到街角的噴泉旁才終于停下。
夜風撲在臉上,她彎腰撐住膝蓋,大口喘氣,肺里像塞滿了滾燙的砂礫。
噴泉四周沒有多少人。
水柱在燈光里不斷升起又落下,規律得近乎冷漠。
她盯著水面,忽然抓起帆布包,狠狠砸在地上。
畫筆、紙張和借款記錄散了一地。
“謝君彥,你這個騙子!”
她終于喊了出來。
“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不是說你快死了嗎?
你不是每天都說疼嗎?
你怎麼不繼續裝了!”
她一邊哭一邊抬手擦眼淚,可怎麼也擦不干凈。
“我賣血給你籌錢,我求別人借錢,我連我爸的店都想賣掉……我以為你要死了,我每天都怕來不及,我連睡覺都不敢睡……”那些壓抑了太久的話毫無章法地涌出來。
“你憑什麼騙我?
就因為我沒錢,就因為我好騙嗎?
我喜歡你,難道也是錯嗎?”
最後一句出口,她像被自己的聲音擊垮,慢慢蹲了下去。
原來最令人難堪的并不是被騙。
而是直到此刻,她仍然記得那些假的溫柔。
記得謝君彥替她撥開額前碎發,記得他握著她的手說舍不得,記得自己一次次因為他的病情躲在醫院樓梯間偷偷哭。
回憶沒有因為真相而消失。
它們只是忽然全部變成了證據,證明她曾經多麼認真,又多麼愚蠢。
宋采薇沒有立刻走近。
她站在幾步之外,等周沁寧把那些話全都喊完,才彎腰撿起散落的畫筆。
花墻另一側,蘇岸鋒停住腳步。
手機在掌心震動起來,助理的調查結果到了。
資料并不復雜。
謝家長孫,身體健康;天華醫院的病歷存在明顯偽造痕跡;所謂治療費用沒有一筆真正進入醫療項目;周沁寧卻在三個月里頻繁借錢,甚至去不正規的診所賣過血。
更荒唐的是,她已經完成捐腎前的大部分檢查。
蘇岸鋒一頁頁看下去,神色沒有明顯變化,握著手機的指節卻逐漸泛白。
他終于明白她為什麼會哭成這樣。
也終于知道,那個她寧愿失去一顆腎也要救的男朋友,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花墻那邊安靜了很久。
周沁寧哭累了,慢慢坐到長椅上。
宋采薇把帆布包重新收好,放在她身邊,又遞給她一張紙巾。
“罵完了?”
周沁寧接過紙巾,狼狽地點頭。
“還想回去打他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剛才那股恨不得推門沖進去的沖動已經散了,剩下的是一種更深的疲憊。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輕微發顫。
“采薇姐,我想算了。”
宋采薇在她身邊坐下,沒有立刻反駁。
“為什麼?”
“謝家有錢,金家也有錢。
天華醫院都是他們家的,他們能讓醫生幫著偽造病歷,也能讓那麼多人陪他們一起騙我。”
周沁寧聲音沙啞,“我什麼都沒有。
我爸只有一家小店,他身體也不好,經不起折騰。”
她攥緊紙巾,低聲說:“我可以不怕,可我不能不管我爸。
要是他們報復他,要是米粉店開不下去,要是他因為我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