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她不是那種人。”

“她是哪種人，今天全海城都看見了！”

沈裕沉默。

馮婉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就算她對你是真心的。

那又怎麼樣？

你現在保不住繼承人的位置，以後拿什麼保護她？

沈承志一旦上位，長房在孫家還有多少說話的分量？

你爸這些年受過的委屈，你沒看見？”

這句話終于擊中了沈裕。

他透過會議室門上的玻璃，看見沈安邦仍坐在原位。

父親低著頭，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何多。

馮婉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聲音放軟：“你爺爺只說讓你追回宋采薇，又沒說你必須馬上愛上她。

先答應，先把位置保住。

至于以後……”她停了一下。

“婚姻也是可以經營的。

等你真正掌握孫家，想怎麼安排，主動權都在你手里。”

沈裕皺眉：“陸家祖訓不許離婚。”

“那是陸家的祖訓，不是孫家的。”

馮婉絲低聲道，“何況宋采薇如今還在陸家。

你連她能不能回來都不知道，想那麼遠做什麼？

老爺子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只要先表態。”

“可讓我去求她……”一想到宋采薇那雙平靜得近乎嘲諷的眼睛，沈裕就覺得喉嚨發緊。

她一定會笑他。

不，也許她根本懶得笑。

她只會像撕掉婚書那天一樣，淡淡看他一眼，告訴他別再自作多情。

這種預想比嘲笑更難堪。

馮婉絲看出他的抗拒，語氣重新強硬：“面子重要，還是孫家重要？”

沈裕沒有說話。

“你若今天拒絕，沈承志明天就會坐進你的辦公室。

以後所有人見到他，都會叫他孫家繼承人。

而你，只是一個為了林疏桐被趕出核心的笑話。”

走廊很安靜。

馮婉絲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輕，卻清楚地落進沈裕耳中。

他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面。

曾經圍在他身邊的人轉而走向沈承志，曾經由他拍板的項目要先送到小叔面前，甚至連孫家的宴會，他也只能坐在次席。

而林疏桐……她真的會在他一無所有之後仍然選擇他嗎？

這個念頭一出現，沈裕心里忽然生出一絲狼狽。

原來他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相信她。

會議室的門重新打開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沈裕走到沈老太爺面前。

他臉上的指印還沒有消，背脊卻挺得筆直，像是這樣便能保住最後一點尊嚴。

“爺爺，我答應。”

沈老太爺望著他：“兩個條件，都答應？”

沈裕停了兩秒。

“是。

我會和林疏桐退婚，也會去追回宋采薇。”

沈老太爺臉上沒有喜色，只淡淡點頭。

“記住你今晚說的話。”

沈裕低聲應下。

可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他慢慢握緊了拳。

先把繼承人的位置保住。

至于宋采薇，先娶回來也無妨。

等他真正掌握孫家，總會有辦法結束這段婚姻。

他這樣告訴自己，心里那點難堪果然減輕了許多。

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從宋采薇撕毀婚書的那一刻起，想不想開始、什麼時候結束，早已不再由他說了算。

翌日清晨，宋采薇是被樓下的哭聲吵醒的。

那聲音隔著厚重的窗簾和房門，仍舊凄厲得驚人。

像是有人將積攢了一整夜的悲痛全都壓在嗓子里，哭到最後，連聲音都變了調。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第一反應是陸家又有人為了掌家權開戰。

畢竟昨晚那場家庭會議并不愉快。

譚若瑜失去掌家權，陸景炫又專程跑來表明立場。

以陸家某些人的行動力，天亮便開始新一輪折騰，也不是不可能。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樓下哭得太真了。

那不是爭權時擠出來的眼淚，而是人在真正失去什麼之後，連體面都顧不上的崩潰。

宋采薇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

時間剛過七點。

屏幕上沒有未接來電，倒是多了不少推送提醒。

她隨手點進昨晚最熱鬧的幾個平臺，本想看看林疏桐和楊宏達的事發酵到什麼程度，頁面加載出來後，眉梢卻輕輕挑了一下。

太干凈了。

昨夜鋪天蓋地的討論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從網上抹去。

林疏桐代畫造假的熱搜消失，星漢杯的爭議詞條不見，連她公開霓裳身份的視頻也只剩下幾段模糊轉載。

宋采薇換了幾個網站，結果都一樣。

相關賬號刪帖的刪帖，禁言的禁言。

仍有人試圖討論，卻很快被無關消息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