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只是受人所托，我沒有想害人，我真的沒有——”“你明知自己不會救治，卻任由病人躺在這里等死。”

宋采薇淡淡道，“這還不算害人？”

賈靈樞張著嘴，再也說不出話。

他剛才遲遲不肯出手，不是因為謹慎，而是因為根本不敢。

他眼睜睜看著王浩然的生命一點點流失，只想著如何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若宋采薇沒有出現，王浩然一死，他大概還會把責任推給病情兇險。

反正死人不能開口。

可惜，王浩然活了。

活著的人，就是對這場騙局最直接的證明。

大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先前圍在謝家人身邊奉承的賓客，此刻都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動作不大，卻足以讓謝家人四周空出一圈尷尬的距離。

這場拜師宴辦得有多盛大，現在就有多難堪。

謝意濃站在那片空出來的地方，臉頰原本便有些紅腫，厚重的妝也遮不住。

她身上的禮服依舊華麗，發間的飾物也仍在燈下閃耀，可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支撐，只能用力攥緊裙擺，勉強不讓自己倒下。

她不敢看謝家長輩。

也不敢看陸景珩。

她曾以為，拜入靈樞門下後，她便能重新奪回所有人的目光。

高考狀元又怎麼樣？

宋采薇再聰明，也不過是會考試。

她若成為靈樞的學生，將來整個醫學界都要高看她一眼。

可如今，她跪過，頭磕過，茶也敬過。

拜的卻是個騙子。

而真正的靈樞，就站在她面前。

那位靈樞還親手救活了她以為必死無疑的人。

謝意濃聽見四周壓低的議論聲，每一個字似乎都在往她臉上打。

她恨不得地毯突然裂開一道縫，讓自己立刻消失，可她又不甘心。

只要真正的靈樞肯收她為徒，今天的一切就還有挽回的余地。

這個念頭一起，謝意濃顧不上別人的目光，快步走到宋采薇面前。

“靈樞先生。”

宋采薇正擦拭手指，聞言抬眸。

謝意濃被那雙眼睛看得一陣心虛，卻還是咬牙跪了下去。

四周頓時安靜。

剛才她跪拜賈靈樞，是精心安排的儀式。

此刻這一跪卻毫無準備，膝蓋撞上地面時發出沉悶的聲響，聽得謝家人臉色越發難看。

“我也是受了蒙騙。”

謝意濃紅著眼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真誠，“我并不知道他是假冒的。

您醫術高明，我是真心敬佩您。

請您給我一個機會，收我為徒吧。”

她說完便深深低下頭。

這一次，沒人敢替她說情。

所有人都在等宋采薇的回答。

宋采薇把擦過手的紙巾丟進托盤，語氣并不重：“你想學醫？”

謝意濃心中一喜，連忙點頭：“想。

我從小便對醫學感興趣，也跟著老師學過很多年。

只要您愿意教我，我什麼苦都能吃。”

“是嗎？”

宋采薇看著她：“剛才病人命懸一線時，你做了什麼？”

謝意濃臉上的喜色僵住。

“你沒有關心病人還能不能救，只顧著維護自己剛拜的老師。

有人提出救治方案，你不問方案是否可行，先認定對方是來搗亂的。”

宋采薇說得不快，卻讓謝意濃的頭越垂越低。

“學了多少年，不代表適合行醫。

會背多少醫書，也不代表能做醫生。

你缺的不是一個名師，是資質。”

謝意濃猛地抬起頭：“我可以改！”

“資質不僅是天分。”

宋采薇平靜地打斷她，“還包括判斷、擔當，以及對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很遺憾，你都不夠。”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可能。

謝意濃的臉由紅轉白，眼淚終于滾落下來。

“您甚至沒有了解過我，怎麼能這樣斷定？”

“我剛才已經了解得很清楚。”

宋采薇轉開視線，不再看她：“我不收你。”

謝意濃跪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她以為自己放下尊嚴，總能換來一點余地。

可宋采薇甚至不肯給她一句委婉的安慰。

更難堪的是，她無法反駁。

因為就在不久前，她確實一口一個騙子，恨不得立刻讓人把真正能救王浩然的宋采薇趕出去。

謝老夫人閉了閉眼，拄著手杖轉過身。

謝承業的臉色也極為難看。

他想把女兒拉起來，又覺得此刻上前只會讓謝家更加難堪，伸出去的手最終停在半途。

謝意濃卻像沒有看見。

她的眼淚越落越兇，精心描過的眼妝暈開，整個人再沒有半分宴會開始時的驕傲。

可大廳里已經無人關心她哭得多傷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宋采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