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宋采薇停下腳步：“誰是前夫？”

“簽了協議的那位。”

“手續沒辦。”

魏知微看著她，忽然笑了：“剛才是誰說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宋采薇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你今晚話太多。”

魏知微識趣地做了個閉嘴的動作，心里卻終于松了口氣。

從得知陸景珩遇險開始，宋采薇就一直繃得太緊。

現在還能和她計較稱呼，至少說明那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暫時安靜了。

兩人沒有再耽擱，乘另一架飛機返回海城。

抵達時天色已經泛白。

宋采薇與魏知微在機場分開，各自去處理積壓的私事。

她沒有前往陸家，也沒有詢問陸景珩是否醒來，只讓尹薇隨時留意醫療室傳出的消息。

仿佛昨夜不顧一切趕往三星鎮的人并不是她。

另一邊，陸景崢一路護送陸景珩安全抵達海城。

確認兄長生命體征穩定、被送入醫療室後，他甚至來不及處理自己的傷，便帶上馬浩重新登機返回B國。

傭兵團雖然退了，出賣行蹤的人卻還藏在暗處。

他必須回去查清楚，也必須弄明白三星鎮那場圍殺背後的真正雇主。

飛機穿過晨光，雲層在舷窗外鋪開。

馬浩匯報完B國的情況，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回應，忍不住抬頭看去。

陸景崢靠在座椅里，手里握著一張空白便簽。

他似乎想寫什麼，筆尖落下許久，卻只寫出四個字。

死亡荊棘。

馬浩不敢問，默默低下頭。

陸景崢望向窗外，眼前卻又浮現出面具被風吹落的那一瞬。

那張臉太清晰，清晰得讓他無法再用傷勢或錯覺解釋。

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認一件很麻煩的事。

他好像真的對一個連聯系方式都不肯給他的女人，一見鐘情了。

私人飛機在三星鎮落地時，天剛蒙蒙亮。

艙門打開，帶著沙土氣息的風灌進來。

陸景崢扶著艙門走下舷梯，胸口的舊傷被動作牽動，他的腳步停了半秒，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

馬浩緊跟在他身後。

機場附近仍留著昨夜交戰的痕跡。

草地被車輪碾得凌亂，燒焦的泥土混著血腥味，遠處那架曾被幽靈傭兵團包圍的飛機已經不在了，只剩幾個模糊的彈坑。

陸景崢走到草地邊緣，忽然問：“你跟我多久了？”

馬浩一怔。

他本能地覺出不對，卻還是恭敬回答：“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陸景崢重復了一遍，語氣很淡，“我十歲那年，你被安排到我身邊。

那時候你說，這輩子只認我一個主子。”

馬浩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看著陸景崢的背影，勉強笑道：“二少怎麼突然說這些？

我當然只認您。

這麼多年，您讓我往東，我從來不敢往西。”

“是嗎？”

陸景崢轉過身。

晨光落在那半塊銀色面具上，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的臉色因傷顯得蒼白，站姿卻依然挺拔，仿佛昨夜被圍困、被打傷的人根本不是他。

馬浩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二少，我們剛回來，您身上的傷還沒處理。

不如先回去，我讓人準備醫生——”“這里沒有別人。”

陸景崢打斷他，“不必演了。”

馬浩臉上的笑僵住。

陸景崢靜靜看著他：“我只帶你回來，你還不明白為什麼？”

短短一句話，像是將馬浩最後一點僥幸也撕開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硬生生停住：“我不明白。

二少是不是聽了誰的挑撥？

昨晚情況那麼亂，傭兵團的人又故意說我們中間有內鬼，他們就是想讓陸家自亂陣腳。”

“他們確實想讓我們自亂陣腳。”

陸景崢說，“可惜，他們不知道我從來不靠敵人的話判斷自己人。”

馬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飛機的航線臨時更改過，迫降三星鎮更是意外。

幽靈傭兵團卻能在最短時間內封鎖四周，連大哥被抬下飛機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陸景崢緩緩走近，“能接觸航線、知道機上情況，又能及時把消息送出去的人，不多。”

“所有隨行保鏢都有嫌疑。”

馬浩立刻道，“還有那些出去尋找少夫人的人，他們離開過隊伍，更方便傳遞消息。

二少，您不能因為我跟在您身邊最久，就認定是我。”

“正因為你跟了我二十年，我才給了你一路的時間。”

陸景崢停在他面前。

“從海城飛回這里，這幾個小時，我一直在等你開口。”

馬浩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陸景崢看見了，卻沒有任何快意。

二十年太長，長到許多記憶已分不清先後。

馬浩第一次替他擋下酒瓶，第一次陪他執行任務，第一次在他重傷時背著他走出荒地，那些畫面竟都還清晰。

也正因為清晰，背叛才顯得格外荒唐。

“我查了幽靈傭兵團近來接觸過的人。”

陸景崢說，“他們收錢辦事，嘴很嚴。

雷蒙德·克勞斯沒有供出你，可交易總會留下痕跡。

母親先把錢轉出去，再由你確認大哥的位置。

每一步都很謹慎，可惜，不夠干凈。”

馬浩猛地抬頭。

只這一眼，便已經等同于承認。

陸景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冷意：“真的是你。”

“二少！”

馬浩急急上前，“您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