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先是茫然地抬頭，隨後看到肩上的外套，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居然在總裁夫人面前睡著了。

還是在總裁夫人專程找他聊天時。

周仲恒盯著桌上的杯子，努力回想自己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麼。

可他只記得宋采薇問了幾句工作，又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字母，之後困意就突然壓了下來。

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

可原因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這件事被陸景珩知道，他可能會被調去一個再也見不到總裁夫人的偏遠部門反省余生。

周仲恒越想越惶恐，立刻起身趕往總裁辦公室。

陸景珩正在看文件，聽完他的請罪，連筆都沒有停。

“你說，她主動去找你聊天？”

“是。”

周仲恒站得筆直，“夫人關心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是我失禮，竟然中途睡著。

請陸先生處罰。”

陸景珩終于抬眼：“她還問了什麼？”

周仲恒想了想：“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J的人，說那個人技術不錯。

我以為夫人想讓網絡安全部調查，可她沒再說下去。”

陸景珩的筆尖在文件上停住。

周仲恒額角冒出細汗：“陸先生？”

“你睡了多久？”

“大概十幾分鐘。”

“她離開後，你才醒？”

“是。”

陸景珩靠回椅背，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宋采薇那點藥物手段自然瞞不過他。

她兩次接近周仲恒，又都提到同一個人，顯然不是一時興起。

只是她寧愿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也不肯直接告訴他，那個J究竟是誰，又與她在查的事有什麼關系。

她嘴上說所有錯誤主要責任在他，真正到了危險面前，卻習慣把一切都藏起來。

陸景珩垂眸，指腹輕輕壓過文件邊緣。

“回去工作。”

周仲恒一怔：“不處罰？”

“她讓你睡，你能不睡？”

周仲恒聽出了這句話里不同尋常的意味，卻沒敢細想，連忙離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陸景珩看向桌上那把紫檀木戒尺，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還是太容易心軟。

宋采薇口口聲聲保證沒有下次，轉身不到半小時，已經把下一次做完了。

而且善後得相當熟練。

他拿起手機，最終卻沒有打電話，只給唐翊發了一條信息：看著她，別讓她受傷。

至于別讓她惹事——陸景珩很有自知之明，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AI研發部占據了整整兩層，平時這里鍵盤聲不斷，討論聲此起彼伏，今天卻安靜得讓人心里發沉。

宋采薇走出電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忙碌，而是停滯。

數十塊屏幕亮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代碼鋪滿視野。

有人雙手抱頭盯著屏幕，有人端著早已涼透的咖啡站在過道里，更多人圍在主會議區，臉上全是連續熬夜後留下的疲憊與焦灼。

Seek項目耗資兩百億，從構想到落地用了數年，已經走到最後一步。

可就在收尾階段，項目暴露出致命的設計漏洞。

它不是修改一處代碼就能解決的小靈題，而是根基出了偏差。

繼續推進，系統無法穩定運行；推倒重來，數年的投入便可能全部報廢。

整個部門都被困在這兩種結局之間。

宋采薇只看了幾眼，便大致明白問題比外面傳得更嚴重。

會議區中央，陸景銳正對著團隊發火。

“重新檢查所有模塊！

別告訴我已經檢查過，檢查過為什麼還找不到？

兩百億的項目，不是讓你們在最後一天告訴我沒辦法！”

沒人敢接話。

陸景銳一夜沒睡，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領口也松開了。

平日里還算端正的神情被焦躁破壞得徹底，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報告，又重重丟了回去。

報告散開，幾張紙滑到地上。

宋采薇站在外圍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發脾氣如果能修好漏洞，你應該早點發。

也許現在項目已經上線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陸景銳看清來人，臉色頓時更難看：“你來干什麼？”

“參觀。”

“這里不是你看熱鬧的地方。”

“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熱鬧。”

宋采薇慢悠悠地走近，目光掃過主屏幕，“兩百億打水漂，確實值得參觀。”

陸景銳被她戳中痛處，額角青筋一跳：“出去！”

“你讓我出去？”

“對。

AI研發部現在有緊急工作，閑雜人等不許進入。”

宋采薇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你說我是閑雜人等？”

“難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