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 约 1286 字
未收好的絲線滾了一地。
「厲先生!
」厲霆一手壓住她的腕,一手撐在她耳側。
他的呼吸落下來,熱得反常。
周敏聞到很淡的酒氣,還有某種陌生的藥味。
被下藥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便更絕望了。
正常的厲霆尚且不是一個會聽人講道理的人,中藥的厲霆只會讓她提前重溫死期。
「我讓人給您找醫生。
」她竭力穩住聲音,「這里是周家,外面都是賓客,您若——」余下的話被驟然堵住。
厲霆低頭吻了她。
那并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他的氣息強硬地侵入,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周敏腦中轟然一響,眼前的光影在瞬間變成前世昏暗的臥室、冰冷的槍口和滿手的血。
她開始掙扎。
手腕被他壓在頭頂,膝蓋也被牢牢制住。
她越躲,他追得越緊,唇齒間很快嘗到淡淡的血腥氣。
周敏不知道是誰的血。
她也不敢知道。
「不要……」她偏過臉,聲音已經發顫:「厲霆,不要。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周敏抓住那一瞬的空隙,用盡力氣推他。
然而厲霆只退開半寸,下一刻便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抬頭。
他眼中的躁意還在,神智卻像被什麼短暫地拉了回來。
房中沒有風,垂在桌邊的一縷繡線卻輕輕顫動。
厲霆緊繃的呼吸奇異地慢了一拍,仿佛聽見了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
「你是誰?
」他問。
周敏怔住。
前世她想盡辦法讓他記住自己,如今聽見這句話,竟險些喜極而泣。
不認識最好。
永遠別認識更好。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院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七爺。
」徐遠志停在門外,聲音明顯繃著,「醫生已經安排好了。
下藥的人也查到了,是顧小姐。
」厲霆沒有立刻起身。
他垂眸看著周敏。
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眼尾卻因為窒息泛紅,衣領在掙扎中散開了一顆扣子。
她拼命把身體往床角縮,明明怕得發抖,還要假裝鎮定。
厲霆松開她,直起身。
「周家三小姐。
」門外的徐遠志及時補充,「周敏。
」周敏閉了閉眼。
很好。
這下名字也知道了。
厲霆看她片刻,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方才的失控從未發生。
「今天的事,忘了。
」周敏立刻點頭:「我什麼都沒看見。
」他似乎冷笑了一聲:「你最好是。
」等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周敏仍維持著蜷縮的姿勢。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坐起來。
唇上破了一處,手腕浮出清晰的紅痕,旗袍內襯也被揉得發皺。
她捂住喉嚨,試著吸了一口氣,又一口氣。
沒有血。
也沒有槍。
她還活著。
可厲霆離開前的喘息仍停在耳邊,怎麼也散不去。
周敏俯身去撿繡繃,手指抖得厲害,撿了兩次都沒拿穩。
就在這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道尖刻的女聲。
「一個傭人生的孽種,也配在周家擺小姐的譜?
」聲音穿過回廊,清清楚楚落進後院。
周敏的動作停住。
是許菀柔。
緊接著,周靜姝冷下來的聲音響起:「許四小姐,今天是我爺爺的壽宴。
你若不會說話,我可以請人教你。
」「我說錯了嗎?
周敏的母親本來就是——」「啪」的一聲,從前廳傳來。
隔得這麼遠,依舊刺耳。
有人驚呼,有人勸阻,場面一下亂了。
周敏站在原地,臉色比剛才更白。
她知道那一巴掌打在誰臉上。
前世也有這一幕。
許菀柔辱罵她的生母,她不敢和許家正面沖突,便躲在人群後裝聾作啞。
周靜姝替她出頭,反被許菀柔打了一巴掌。
後來,她非但沒有感謝周靜姝,還嫌她多管閑事,讓自己在眾人面前丟臉。
如今她已經躲到了後院,事情竟然還是發生了。
好像有些賬,并不會因為她藏起來便自動消失。
只會換一個人,替她去還。
周敏看著腕上的紅痕,心里有個聲音說,不要出去。
她剛從厲霆手里逃過一次。
前廳賓客眾多,許家姐妹又有備而來。
她只要安靜等壽宴結束,今日便算平安過去。
可那一巴掌不是打在別人臉上。
是周靜姝。
是那個前世被她拖累許多次,最後仍肯替她收拾殘局的二姐。
周敏彎腰撿起繡繃,轉身走進內室。
她帶來的墨綠旗袍掛在衣架上,是她原本準備壽宴結束後再換的。
顏色沉靜,立領與斜襟上沒有多余裝飾,只有腰側壓著一枝極淡的玉蘭暗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