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現在已經快矮到車座底下去了。

“我著急。”

她小聲說。

厲霆沒有回應。

周敏只好繼續解釋：“許菀寧看陳佩珍的眼神很不對。

那不是第一次見陌生人的眼神，她可能早就知道陳佩珍是誰。

我怕她先下手，也怕線索斷掉，所以想盡快告訴二姐。”

“怕線索斷掉，就找一個還躺在醫院的人？”

“二姐雖然受了傷，但她手里有人。”

“我手里沒有？”

周敏立即搖頭：“當然有。”

“沒人能用？”

“當然不是。”

“還是你覺得，我答應你的事不會辦？”

這句話落下，車里徹底安靜了。

徐遠志目視前方，連呼吸都維持得恰到好處，仿佛自己只是方向盤旁邊的一件固定裝置。

周敏望著他沉穩的後腦勺，忽然十分羨慕。

做助理真好，遇到這種送命題只需要假裝聽不見。

她卻必須回答。

答錯了，後果自負。

周敏想了幾秒，決定放棄解釋。

跟厲霆講道理的難度，大約等同于勸港城明天不要漲潮。

不是完全沒可能，只是她等不到奇跡發生。

“七爺，是我錯了。”

她低下頭，“我不該越過您找二姐，更不該懷疑您的辦事效率。

以後陳佩珍的事，仍由您派人調查。

我不會再私自插手。”

厲霆盯著她：“記住了？”

“記住了。”

“再有下次？”

“沒有下次。”

她回答得又快又乖，幾乎讓人找不到繼續追究的余地。

厲霆卻沒有就此放過她：“周敏，我不喜歡別人繞過我。”

周敏的手指在裙擺上輕輕蜷了一下。

他這句話說得平靜，內容卻不僅僅是陳佩珍。

他不喜歡她找別人查事情，不喜歡她想著依靠周靜姝，更不喜歡她把他排除在自己的計劃之外。

那不是普通的不滿，而是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控制。

他似乎已經默認，她遇見任何事都必須先想到他，所有去處和決定也都該由他知道。

她心里發冷，臉上卻仍舊溫順：“我曉得了。”

厲霆的視線從她低垂的眼睫掃過，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車轉過路口，醫院被遠遠甩在後面。

周敏透過車窗看著那棟白色建筑消失，默默安慰自己。

晚一點就晚一點，陳佩珍二十三年都等了，應該不差這幾個小時。

至于她——她最好祈禱自己也能安然活過這幾個小時。

回到御海灣後，厲霆徑直進了客廳。

周敏跟在他身後，腳步放得很輕。

別墅里安靜得過分，窗外午後的陽光落在淺色地毯上，明亮得讓一切危險都顯得不真實。

厲霆把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回頭看她。

“過來。”

周敏停在原地：“七爺，我已經認錯了。”

“我知道。”

“那您還有什麼吩咐？”

“過來。”

還是同樣兩個字。

周敏遲疑片刻，到底不敢正面違逆。

她慢慢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位置停下。

這個距離對她來說已經太近，對厲霆來說顯然還不夠。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直接拉到面前。

周敏猝不及防，膝蓋撞上沙發邊緣，整個人失去平衡跌進他懷里。

下一瞬，男人的手已落在她腰間。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撐住他的肩膀：“七爺！”

厲霆低頭看她：“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您現在很清醒。”

“所以？”

所以您現在不該碰我。

這句話已經到了嘴邊，周敏卻沒敢說出口。

上一次至少還有新型藥劑，有他神志不清的理由。

她雖然害怕，卻還能勉強把那件事歸結為意外。

可現在不同。

厲霆眼神清明，呼吸平穩，甚至有足夠的耐心看她緊張得一點點白了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個認知比他的失控更可怕。

周敏努力往後退，腰間的手卻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空間。

她偏過臉，躲開他落下來的吻，聲音發緊：“七叔，您別這樣。”

這個稱呼讓厲霆動作一頓。

周敏仿佛抓到救命的繩索，立刻補充：“老爺子讓我這樣叫您。

您是長輩，我還有婚約，我們不應該——”厲霆捏住她的下巴，將她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這一次沒有煙味，也沒有藥物造成的灼熱。

正因為一切都太清醒，周敏才更加慌亂。

她用力推他，男人卻只用一只手便穩穩制住她，仿佛她那些掙扎只是無關緊要的動靜。

直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他才稍稍退開。

周敏的嘴唇發麻，眼眶也紅了。

她抬頭看著他，心里那個盤旋了很久、一直不敢問出口的問題，忽然沖破了理智。

“七爺，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