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楊偉杰騰地站起來，椅腳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叫我親手殺你？

」「別人動手，我不放心。

」「你放心我？

」「嗯。

」這個字徹底點燃了楊偉杰的怒火。

他抓起酒杯，幾乎想照著厲霆那張平靜得可恨的臉砸過去。

可手抬到一半，終究沒有扔，只重重砸回桌面，酒液濺了一手。

「你倒是會信任人。

活著的時候找我替你救人，快死了還要我替你收尾。

厲霆，我欠你的？

」「不欠。

」「那你憑什麼？

」「憑我只能交給你。

」楊偉杰胸口急促起伏，半晌才咬牙道：「周敏知道嗎？

」「不知道。

」「你打算一直瞞著她？

」「她沒必要知道。

」「她是你妻子！

」「所以才不能讓她知道。

」若周敏知道，她一定會阻止。

她現在已經會為他心軟，會因為他受傷而不安。

厲霆并不懷疑，只要他說出真實風險，她甚至可能寧愿繼續害怕他，也不肯讓他去賭命。

可這不是他想給她的余生。

楊偉杰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臉上的怒意反而更重：「你把她的選擇也替她做了。

」「我只替她排除一個不該承擔的選擇。

」「說得真好聽。

」厲霆沒有爭辯，只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推到桌面中間。

楊偉杰低頭看了一眼，沒碰。

「又是什麼？

」「遺囑的副本。

」「……」「我名下所有財產都留給周敏。

若初的治療和後續生活會由專項賬戶支出，不需要她承擔。

顧文淵那邊一旦失敗，你按我說的做。

之後，把她送回港城。

」楊偉杰盯著那份文件，像在看一件極其荒謬的東西。

他忽然明白，厲霆不是臨時起意。

這個人早已把死亡後的每一步都安排妥當。

誰照顧厲若初，誰保護周敏，財產怎麼分，連自己若變成瘋子該死在誰手里，都算得清清楚楚。

清醒得讓人恨不得打醒他。

「你真行。

」楊偉杰點了點頭，聲音發冷，「所有財產留給她，命留給我處理。

你把我們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倒是什麼都不用管了。

」厲霆低聲道：「我會盡力回來。

」「你最好是。

」楊偉杰一把掃開桌上的酒杯，轉身就走。

門被重重甩上。

厲霆獨自坐在窗邊，沒有追。

幾分鐘後，楊偉杰在走廊盡頭被阿勇攔住。

阿勇手里拿著一小包糖，表情有些為難：「楊先生，太太讓我給您的。

」楊偉杰正在氣頭上：「她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太太說，您剛才從病房門口經過時臉色不好，大概又跟七爺吵起來了。

」「所以呢？

」「她說您脾氣這麼大，吃點甜的，免得待會兒把醫院拆了。

」楊偉杰低頭看著那包糖，足足沉默了好幾秒。

他本來想說自己不吃這種東西，手卻先一步接了過去。

包裝很普通，甚至有些幼稚。

楊偉杰剝了一顆放進嘴里，甜味迅速壓過了酒留下的辛辣。

他忽然更生氣了。

厲霆若真回不來，這個會留意他臉色、還知道送糖哄人的姑娘怎麼辦？

五分鐘後，他又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厲霆抬眼看他，似乎并不意外。

楊偉杰把剩下的糖扔到桌上：「別以為我回來就是答應了。

」「嗯。

」「治療可以停。

」「不可能。

」「換一個醫生。

」「來不及。

」「降低強度。

」「顧文淵會決定。

」「那我讓人把他扣在越國。

」「我會再找一個。

」楊偉杰氣得笑出了聲：「你是不是早就算準了誰都勸不住你？

」「是。

」「那你還坐在這里聽我說這麼久？

」「因為你是兄弟。

」楊偉杰張了張嘴，準備好的怒罵忽然堵在喉嚨里。

片刻後，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我不會答應殺你。

」厲霆沒說話。

「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會讓你傷到她。

」楊偉杰仰頭喝完，眼睛被烈酒激得發紅，「所以你給我記住，別把這種事丟給我。

你自己平安回來。

」厲霆看著他，終于點頭：「好。

」兩個人又喝了一杯。

這一次誰也沒有再提治療。

過了一會兒，厲霆忽然問：「一年半前，華都夜總會門口，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偉杰握杯子的手頓住。

「你還惦記著？

」「說清楚。

」「她不愿意說，你來問我，不太合適吧？

」「她那時為什麼去華都夜總會？

」楊偉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有點想笑：「你連這個都要查？

」厲霆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