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厲霆的手指猛地扣住樓梯扶手。

「人是活的？

」「距離太遠，看不清。

」徐遠志道，「目擊者只說她閉著眼，沒有掙扎。

那艘游艇把人撈上去以後，便朝港城方向開走了。

」厲霆呼吸微沉。

這是厲若初失蹤以來，第一條真正指向生還可能的線索。

可也僅僅是可能。

年輕女孩，體貌相似，閉著眼，被人從海里撈起。

沒有人能確定那就是厲若初，更沒人能確定她被撈起時是否還活著。

希望有時比絕望更殘忍。

絕望只讓人痛一次，希望卻會先把人從深淵里拉起來，再隨時準備把她推回去。

厲霆看向周敏。

她才剛從厲若初墜海的打擊中緩過來，身體仍舊虛弱。

若告訴她，她一定會抓住這條線索不肯放手。

可倘若最後證明目擊者看錯了，或者那艘游艇撈起的只是厲若初的遺體，她承受得住第二次嗎？

徐遠志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低聲道：「七爺，消息還沒有核實。

屬下已經派人繼續追查那艘游艇。

或許等確定以後，再告訴少夫人更穩妥。

」厲霆沒有回答。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會因為一句話而如此難以決定。

他可以不眨眼地處置厲霆銘，可以當場揭穿厲霆錚，也可以為周敏掃平任何擋在前面的人。

那些事都有明確的結果，做便是了。

唯獨這件事，他不敢替她選。

告訴她，可能給她一場空歡喜。

不告訴她，又可能讓她錯過厲若初真正活著的消息。

樓梯上的周敏看著他。

從徐遠志進門開始，厲霆的神情便變了。

不是遇到危險時的冷厲，也不是處理家事時的不耐，而是一種極少出現在他臉上的猶豫。

能讓他這樣猶豫的事并不多。

而徐遠志剛從外面回來，提到了漁島和目擊者。

周敏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忽然想起厲霆曾經答應過她，港城找不到就往外找，海上找不到便問每一艘經過的船。

他沒有停止搜尋。

那麼如今，能讓徐遠志匆忙趕回來，又讓厲霆不肯當著她的面說清楚的，只可能是一件事。

她快步走下樓梯。

厲霆看見她過來，下意識結束了談話：「先去查。

」徐遠志應聲，轉身要走。

「站住。

」周敏的聲音并不大，徐遠志卻立刻停下。

厲霆朝她伸手：「立秋。

」周敏沒有理會。

她走到他面前，仰頭盯著他的眼睛：「你們在瞞我什麼？

」「還沒有確定。

」厲霆這句話一出口，周敏心里的猜測便徹底落了地。

如果與她無關，他不會解釋。

如果只是普通消息，他也不會強調沒有確定。

她呼吸發緊，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指尖因為太用力，隔著襯衣都壓出了清晰的痕跡。

厲霆沒有掙開，只是看著她，眼底有驚喜，也有比驚喜更深的擔憂。

周敏的聲音輕輕發顫，像是怕問重一點，那個剛剛出現的可能便會碎掉。

「是不是初初有消息了？

」厲霆沒有立刻回答。

周敏抓著他手臂的手越來越緊，指尖幾乎要陷進布料里。

她明明已經從他的神情里得到了答案，卻還是固執地等著他親口確認，仿佛只有這樣，那一點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的希望才能真正落到實處。

厲霆抬手覆住她的手，低聲道：「是。

」只有一個字。

周敏的呼吸卻一下亂了。

「真的？

」她盯著他，「是初初？

確定是她嗎？

她在哪里？

人找到了沒有？

」問題一個接一個，快得不給人回答的余地。

厲霆沒有打斷她，等她終于因為缺氧停下來，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微涼的手從自己手臂上取下來，攏進掌心。

「還不能確定。

」周敏眼里的光微微一滯。

厲霆看見了，眉心隨之壓低：「但有目擊者。

」徐遠志站在幾步之外，將剛剛收到的消息重新說了一遍。

出事那天，漁島附近確實有一艘破舊游艇經過。

船上的人從海里撈起過一個年輕女孩，衣服、身形都與厲若初相似。

女孩閉著眼，沒有掙扎，目擊者隔得遠，看不出是昏迷還是已經死亡。

那艘游艇隨後朝港城方向開走，再沒有出現。

「所以你們認為，他們撈走的是遺體？

」周敏問。

徐遠志遲疑了一下：「目擊者當時是這樣判斷的。

」周敏轉向厲霆：「那艘船上的人來領過懸賞嗎？

」「沒有。

」「警務局呢？

」「沒有人送去。

」「醫院、碼頭、附近診所，有沒有收到過身份不明的年輕女人？

」「目前沒有。

」徐遠志說，「港城能查的地方都查過了，沒有符合的人。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陰沉，海面透進來的光落在地毯上，顏色冷得發灰。

周敏站在那片灰白的光里，方才失控的激動一點點從臉上退去。

她松開厲霆，轉身走了兩步，像是在整理那些混亂的線索。

厲霆沒有催促。

他知道她越是焦急，越會逼自己冷靜。

那不是天生的從容，而是從前沒有人可以依靠，才不得不養成的習慣。

過了片刻，周敏忽然回頭：「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