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厲霆的手臂驟然收緊。

“不會。”

他說，“我會把她帶回來。”

周敏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可她現在只能相信他。

厲霆掌握著她沒有的船、人脈和力量。

她曾經害怕他手里的權勢，厭惡他用暴力決定一切，可到了這一刻，她竟只能慶幸站在自己身邊的人是他。

這念頭并不體面，卻無比真實。

厲霆看向徐遠志：“封住港口，調出李家游艇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所有進出記錄。

能出海的船全部出去，沿可能航線分區搜。

聯系附近所有船只，見到目標立刻報告。”

“是。”

“活要見人。”

徐遠志明白他沒有說完的後半句，神色微沉：“我明白。”

厲霆這才垂眼看向李夫人。

她趴在地上，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再沒有可以交換的東西，哭得滿臉狼狽：“七爺，我都交代了。

您說過，誰坦白誰就能活。

是何漫妮先說的，可我也說了，我愿意把李家所有船都交出來，我還可以賠錢……”“我說的是，誰先坦承，誰能活。”

厲霆從阿勇手里接過槍。

李夫人的哭聲一下停了。

“可惜，不是你。”

槍聲響起時，周敏沒有閉眼。

李夫人的身體向後一震，隨即軟倒在地。

大廳里爆發出壓抑的驚叫，又被眾人死死咽了回去。

趙銳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嘴巴張了幾次，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厲霆把槍遞回去，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無關緊要的雜事。

“從現在起，每過一個小時還找不到厲若初，我就廢掉李家一條手臂。”

他掃過跪在地上的人，“你們可以祈禱船開得不遠，也可以祈禱她還活著。

她若死了，李家就不必留了。”

沒有人懷疑這句話。

趙銳跌坐在地上，終于顧不得推卸責任，轉身沖家里人嘶吼：“還愣著干什麼！

打電話！

把認識的船全派出去！

誰知道孫裕鑫平時去哪里，快說啊！”

方才還彼此遮掩的一群人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找航海圖，有人拿電話聯系碼頭，也有人跪在原地哭。

大廳里充斥著雜亂的聲音，唯獨沒有人再看地上的李夫人。

原來所謂的一家人，到了生死關頭，也不過是各自計算誰的手臂更值錢。

周敏被厲霆帶到一旁坐下。

她的背挺得很直，雙手卻交握得很緊。

十根手指相互用力，幾乎掐出了青白的印子。

厲霆將她的手分開：“別掐。”

“已經多久了？”

“二十分鐘。”

周敏看向墻上的鐘。

秒針走得很快，發出的聲音卻仿佛被無限拉長。

她從來沒有覺得一個小時這樣漫長，又這樣短暫。

漫長到每一秒都足夠讓人胡思亂想。

短暫到海上任何一條船都來不及搜完整片區域。

“她會等我們的，對不對？”

周敏問。

厲霆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喜歡承諾自己無法完全掌控的事。

可周敏抬頭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勉強維持的鎮定已經快碎了。

于是他說：“對。”

周敏低下頭，像是抓住了一個其實并不牢靠的答案。

第一個小時過去，海上沒有消息。

阿勇走到趙銳面前時，趙銳整個人癱軟下來。

他掙扎著向厲霆爬去：“七爺，再給我一點時間！

船已經出去了，真的已經出去了！

海那麼大，一個小時怎麼可能找得到？”

厲霆連眼睛都沒有抬：“我給過你們時間。

昨天一整晚，夠不夠？”

趙銳啞口無言。

他被拖出大廳時，終于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那聲音穿過院子傳回來，短促地停頓了一下，隨後變成難以抑制的慘叫。

何漫妮閉上眼睛，肩膀不停地發抖。

片刻後，趙銳被重新拖進來，右臂無力地垂著。

他疼得滿頭冷汗，再沒有力氣爭辯，只一遍遍催促電話那頭的人快些。

第二個小時，依舊沒有找到游艇。

這一次被帶出去的是另一個李家人。

周敏坐在沙發上，已經聽不清周圍的聲音。

她只看得見墻上的鐘，看著分針一格一格挪動。

每當有電話響起，她都會猛地抬頭，得到的卻總是相同的答案。

不是。

沒有。

還在搜。

第三個小時，窗外的天色開始發暗。

厲霆站在窗邊接了幾通電話，言辭很少，大多只是命令。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握著電話的手卻始終沒有放松。

通話結束後，他回頭看向周敏，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喝點水。”

周敏搖頭：“有消息了嗎？”

“暫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