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 约 1263 字
周秉璋的聲音不高,卻讓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住。
周靜姝扶著床沿,猛地抬頭。
周崇駿嘴角顫了一下:“不可能。”
“當年你喝醉了,是你自己闖進李桂蘭的房間。
她沒有下藥,也沒有主動勾引你。
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不可能!”
周崇駿後退一步,“我不會背叛靜儀,我那麼愛她,我怎麼可能——”“正因為你不敢承認自己背叛了她,才把一切推給李桂蘭。”
周秉璋看著這個已經年過中年的兒子,眼里第一次露出如此明顯的失望。
“你醒來後無法面對自己做過的事,便一口咬定是李桂蘭害你。
她身份低,性子軟,又懷了你的孩子,沒人愿意相信她。
于是你說什麼,就成了什麼。”
“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
周秉璋厲聲問,“你說她給你下藥,藥在哪里?
是誰買的?
誰看見她放了?
這些年你拿出過一樣證據嗎?”
周崇駿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沒有證據。
你只有一句你不會背叛趙靜儀。”
周秉璋的語氣漸漸沉下來。
“可人會犯錯。
你喝了酒,做了錯事,這就是事實。
真正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的,不是那一晚,是你之後做的每一個選擇。”
周靜姝的手指緊緊抓著床欄,指節泛白。
她從小聽到的說法,和周敏聽到的一樣。
李桂蘭心機深沉,不知廉恥,用下作手段爬上周崇駿的床。
父親一生厭惡她,是因為深情,是因為無法原諒背叛亡妻的自己。
可現在爺爺卻說,一切都是假的。
“爺爺。”
她艱難開口,“您既然知道,為什麼這些年一直沒有說?”
周秉璋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過。”
他說這三個字時,聲音里多了幾分蒼老。
“事情發生後,我問過他,也勸過他承擔責任。
可他不肯承認。
李桂蘭也求我不要再追究,她怕事情鬧大,怕孩子還沒出生就被整個鄭家厭棄。”
結果她的退讓并沒有換來平靜。
她越沉默,罪名便越牢。
她想保護自己的女兒,卻沒想到那個未經證實的謊言,最後還是落在了周敏身上。
“她為什麼不解釋?”
周靜姝眼眶發紅。
“因為她以為,只要自己忍下來,敏敏至少能姓周。”
周秉璋閉了閉眼。
“她太傻。
我也以為時間久了,你父親總能看清楚。
可這麼多年,他不但沒有醒,反而把謊言當成了真的。”
“我沒有撒謊!”
周崇駿猛地打斷,“我記得那晚不對勁,我不可能主動去她房間!”
“你喝得爛醉,當然覺得什麼都不對勁。”
“她一定做了什麼!”
“她做了什麼,能讓你事後一次又一次去找她?”
周崇駿驟然失聲。
周靜姝愣住。
周秉璋盯著他:“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若只是一次醉酒,你為什麼還去見她?
為什麼明知她懷孕,卻不肯讓她離開鄭家?
為什麼她病重時,你在門外站了一夜,卻始終不敢進去?”
“別說了。”
“因為你不只對不起趙靜儀。”
周秉璋一字一句道,“你也對李桂蘭動了心。”
“我沒有!”
周崇駿像是被人驟然揭開了最不愿面對的傷口,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凈。
“我愛的人只有靜儀。
李桂蘭算什麼?
她什麼都不是!”
“若她真的什麼都不是,你何必恨她這麼多年?”
這一問,讓周崇駿徹底僵住。
愛和恨有時候并不相反。
真正相反的是毫不在意。
他若真的毫不在意李桂蘭,根本不必反復羞辱她,更不必連她生下的女兒都一起厭惡。
那些過分的憎恨,不過是他用來證明深情的工具。
只要李桂蘭足夠卑劣,他就足夠無辜。
只要周敏足夠令人厭惡,他就可以繼續相信,自己這些年的冷漠不是遷怒,而是理所當然。
“你不敢承認自己背叛了亡妻,也不敢承認後來對李桂蘭有過感情。”
周秉璋說,“所以你把她們母女踩進泥里,仿佛她們越不堪,你對趙靜儀就越深情。”
“不是……”周崇駿搖頭,呼吸變得急促。
“你毀了李桂蘭,還想毀掉敏敏。”
“不是!”
他忽然提高聲音,轉身撞開病房門,倉皇地沖了出去。
走廊上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周靜姝怔怔站在原地,許久都沒能說話。
病房門還在輕輕晃動。
她忽然想起周敏方才站在這里,紅著眼睛問,為什麼母親到死都在替父親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