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 156 章 · 约 1378 字
周敏原本只是順著問下去,見到他的反應,反而認真起來:“中藥之後,也會發病?”
“會。”
“每次都會?”
徐遠志沒有立刻回答。
周敏盯著他:“你剛剛答應過,不再騙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地落在他最無從回避的地方。
半晌,徐遠志道:“會。
七爺的身體對那些東西反應很大,只要藥物影響神經,幾乎一定會誘發病癥。”
院子里很安靜。
遠處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很快又消失了。
周敏忽然覺得手里的杯蓋有些涼。
那股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慢慢鉆進她的骨頭里。
她問:“發病的時候,他會很清醒嗎?”
“不會。”
“能認得人?”
“很難。”
“能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嚴重時不能。”
“會不會……”周敏停了一下,喉嚨莫名發緊,“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還能和人談條件?”
徐遠志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顯然已經明白她為什麼這樣問。
周敏卻還在看著他,像是一定要從他嘴里得到最後一個答案。
“會不會?”
“不會。”
這兩個字落下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敏腦子里那根繃了許久的線,斷了。
那天晚上的一切忽然變得無比清楚。
厲霆說自己中了新型藥劑,沒有解藥。
他將槍抵在她太陽穴上,冷靜地給她兩個選擇。
他知道她害怕什麼,也知道怎樣逼她屈服。
他的眼神始終清醒,動作也沒有半點失控。
後來他甚至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第二天清晨,他還能問她是不是要回去嫁人。
那不是發病。
從來都不是。
她曾經替他找過那麼多理由。
也許藥效特殊,也許他當時真的無法控制,也許那把槍只是因為他已經失去理智。
她甚至因為他後來答應不殺她,而生出過一絲荒謬的感激。
原來沒有也許。
他是清醒的。
他看著她怕得發抖,看著她在槍口下退無可退,然後用一個精心編好的謊言,拿走了她最珍視的東西。
周敏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徐遠志上前半步:“鄭小姐。”
“別過來。”
他停住。
周敏低頭看著杯中的茶。
水面映出她模糊的臉,風一吹,那張臉便碎了。
她竟然直到今天才發現。
這樣明顯的騙局,她居然信了這麼久。
也許不是因為厲霆騙得多高明,而是因為她太怕死。
那晚她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支槍上,只想著活下來,根本不敢仔細分辨他的神情。
而他大概也正是算準了這一點。
“那天晚上,他根本沒有發病,對不對?”
周敏問。
徐遠志喉結動了一下:“我當時不在御海灣,不知道具體情況。”
“你不知道具體情況,可你知道他中藥一定會發病。”
“鄭小姐,也許七爺他——”“也許什麼?”
她抬眼,“也許那天的藥正好例外?
也許他一邊清醒地拿槍逼我,一邊又病得控制不住自己?
還是也許你現在準備告訴我,他騙我其實是為了我好?”
徐遠志說不出話。
周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比哭更難看。
“我真蠢。”
“不是您的錯。”
“當然不是我的錯。”
她第一次沒有順著別人的安慰自我反省,“是他騙我。”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沒有中藥,也沒有失控。
他只是想要我,所以設了一個局,看著我自己走進去。”
徐遠志低聲道:“七爺不會把這種事當游戲。”
“那該叫什麼?”
周敏問,“喜歡?
照顧?
還是你們口中的保護?”
徐遠志再次沉默。
“他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周敏眼眶開始發熱,“看我怕那把槍,看我以為自己隨時會死,看我明明不愿意,還得求他放過我。
等我醒了,他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問我要不要退婚。”
她越說,越覺得那晚的自己可笑。
她小心翼翼地發誓不會糾纏他,保證絕不會把那一夜當成籌碼。
她甚至擔心厲霆以為她想借此嫁進厲家,因此拼命撇清關系。
說不定那個時候,他就在看她的笑話。
徐遠志道:“鄭小姐,七爺從來沒有把您當成玩物。”
“你憑什麼替他說?”
“我跟在七爺身邊很多年,從未見他對任何人像對您這樣。”
“所以我還應該感激?”
“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遠志。”
周敏站起來,“你昨天才答應我,以後不再騙我。”
“我沒有想騙您。”
“可你知道他中藥一定發病。
你也知道我一直以為那晚是他失控。”
徐遠志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他確實知道。
只是周敏從未直接問過,而他也從未主動提起。
在他看來,那是厲霆和周敏之間的事,他沒有資格插手。
可沉默有時也是一種欺騙。
尤其是在他剛剛承諾過,不會再讓她蒙在鼓里之後。
“鄭小姐,這件事是我多嘴讓您發現,我會向七爺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