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這個人吃飯為什麼還要數別人看了幾次？

周敏勉強道：“我只是想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以前不會問。”

“以前是以前。”

“現在想通了？”

她低頭撥弄碗里的米飯：“反正走不了，天天跟你吵架也沒意思。”

厲霆沒有說話。

周敏抬眼，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餐廳上方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將眉骨壓出一道淺淡的陰影。

他神情仍舊冷淡，手指卻在碗沿停了一下。

她莫名覺得，他似乎相信了幾分。

這份相信沒有讓她輕松，反而使她心中升起一點異樣。

但那點情緒很快被她壓下去。

他逼她、騙她、關她時，可沒有因為她相信他便手下留情。

厲霆終于端起湯碗。

周敏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湯碗放回桌面時，已經空了大半。

“太淡。”

他說。

周敏盯著碗，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清淡一點對身體好。”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身體？”

“隨口一說。”

厲霆淡淡看她一眼，將剩下的湯也喝完了。

周敏心里那根繃緊的弦終于松開。

接下來半個小時，她過得異常漫長。

厲霆吃完飯去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看文件。

周敏也跟過去，抱著靠枕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表面在看一本雜志，實際每隔一會兒就從書頁上方偷看他。

十分鐘過去，他沒有反應。

二十分鐘過去，他換了一份文件。

半個小時過去，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周敏開始懷疑女醫生給錯了藥。

或許劑量還不夠？

可她倒了整整半瓶。

再多就只能把瓶子也扔進湯里讓他一起喝了。

一個鐘頭後，厲霆合上文件：“過來。”

周敏心里咯噔一下：“做什麼？”

“不是想看？”

“我在看雜志。”

“雜志拿反了。”

周敏低頭。

封面上的字果然倒著。

她默默把雜志轉過來，恨不得順手蓋到自己臉上。

好在厲霆今晚若真的出了問題，這點丟人很快就會變得微不足道。

“我有點困了。”

她起身，“先回房。”

剛走出一步，手腕便被扣住。

厲霆將她拉到身前：“急什麼？”

周敏跌坐在他腿上，渾身立刻僵硬。

她本能地要掙扎，又想起藥效，硬生生忍住。

這或許正是確認結果的機會。

她抬頭看他，故意問：“你今天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

“頭暈嗎？”

“不暈。”

“心口呢？”

“也沒有。”

“那……”周敏實在問不下去。

厲霆看著她：“你希望我哪里不舒服？”

“當然不希望。”

她嘴上否認，手卻試探著搭上他的肩。

厲霆沒有阻止，只是眼神變得更深。

周敏心里不斷計算時間。

已經超過一個鐘頭。

按照女醫生的說法，無論快慢都該起效了。

她咬咬牙，主動靠近一點。

厲霆的手隨即落在她腰間。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清楚感覺到他的掌心很熱。

那種熟悉的、充滿侵略意味的反應也并沒有消失。

周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盡。

不可能。

她又靠近了一點，幾乎貼進他懷里。

厲霆呼吸微沉，扣在她腰間的手也明顯收緊。

沒有失效。

那藥對他根本毫無作用。

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冷得她指尖發麻。

周敏立刻想退開，厲霆卻沒有松手。

“試完了？”

他問。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

厲霆低頭看她，眼中沒有半點意外，甚至帶著一絲早已等候多時的冷淡：“結果滿意嗎？”

周敏張了張嘴：“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湯很好喝。”

“那只是普通的湯。”

“嗯。”

厲霆淡淡應了一聲，“加了半瓶藥的普通湯。”

周敏腦中轟然一響。

她猛地推開他，想從他腿上起來，卻被他扣住腰，動彈不得。

“你知道？”

“不然呢？”

“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你拿到藥以前。”

周敏死死盯著他。

厲霆抬手，從茶幾抽屜里取出一個小瓶。

正是女醫生交給她的那種樣式，瓶中還剩半瓶白色粉末。

她下意識摸向圍裙口袋。

口袋里的瓶子仍在。

“喬承遠換過。”

厲霆道，“你拿到的只是普通藥粉。”

周敏的臉徹底白了。

從女醫生進門，到她藏藥，再到她做飯、下藥、試探，他全都知道。

難怪門外的人沒有阻攔女醫生。

難怪厲霆今晚回來得恰到好處。

難怪他明知她態度反常，依舊喝完了整碗湯。

這根本不是她的報復。

是他擺好的一場考試。

而她從拿到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進了他設好的答案里。

“你耍我？”

周敏聲音發緊。

“我給過你機會。”

“什麼機會？”

“你可以不下。”

周敏氣得幾乎笑出來：“你先毀了我的藥，把我關在這里，連我去哪里、懷不懷孕都要管。

然後你擺一瓶假藥在我面前，看我會不會報復你。

厲霆，這也叫給機會？”

“至少我現在知道，你真的敢動手。”

他的聲音很平靜，落在周敏耳中卻比怒斥更讓人絕望。

她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