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喜歡？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尖銳的手術刀，毫無預兆地剖開了他層層包裹的冷硬外殼，直刺他最隱秘、最不愿觸碰的內核。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個畫面。

她發燒昏迷時，他破天荒地讓醫生半夜趕來，甚至不顧潔癖將她抱進自己的臥室；她在賽馬會贏錢時，他看著她歡呼雀躍的樣子，心底竟生出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柔軟；

她身上那細微的鈴鐺聲，總能奇跡般地撫平他體內翻涌的暴戾；他為她破例，為她妥協，為她送上中區的旺鋪，甚至在她咬破他的嘴唇時，他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而是心痛。

他厲霆，港城地下世界的掌控者，習慣了用權勢和暴力推導結果，習慣了將一切握在掌心。

感情，對他而言，是最無用的累贅，是最致命的弱點。

可是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一個讓他感到煩躁甚至恐慌的事實——他對周敏的種種反常，那些不受控制的關注、那些連他自己都覺得過分的占有欲，原來，就是喜歡。

他喜歡上了一個怕他怕得要死、做夢都想逃離他、甚至揚言嫁貓嫁狗也不嫁給他的女人。

厲霆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震動已經被一片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感情是弱點，而他不需要弱點。

既然這是一場注定會讓他失控的游戲，那就必須及時止損。

他不能被感情控制，更不能讓她成為他的軟肋。

他轉過身，邁著沉穩而冷酷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當晚，周敏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留在了厲若初的房里。

兩人躺在寬大的床上，厲若初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貓，緊緊地貼著周敏的手臂。

周敏側過身，輕輕拍著她的背，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聲，自己卻毫無睡意。

半夜時分，厲若初突然開始劇烈地掙扎。

她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不要……別過來……救命……”那是兩年前的夢魘，是被深埋在心底、連時間都無法治愈的創傷。

周敏心疼地坐起身，將她緊緊抱在懷里，像母親安撫嬰兒一樣，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發：“若初，沒事了，我在，立秋在這里，沒人能傷害你。”

在她的安撫下，厲若初的掙扎漸漸平息，她本能地往周敏懷里縮了縮，眉頭終于舒展開來，呼吸再次變得綿長而安穩。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周敏醒來時，厲若初還在熟睡，臉色比昨晚紅潤了一些。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剛走到外間，就碰到了端著早餐進來的傭人阿芬。

阿芬看到周敏，感激地笑了笑：“鄭小姐，昨晚多虧了你。

小姐她……很久沒睡得這麼踏實了。”

周敏接過托盤，壓低聲音問：“若初她，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阿芬嘆了口氣，眼眶微紅：“何止是噩夢。

小姐她常年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兩年前……兩年前出了那件事後，她精神狀態極差，有一次，她偷偷攢了一整瓶安眠藥，全吞了下去。

要不是七爺發現得早，把人搶救回來，後果不堪設想。”

周敏倒吸了一口涼氣，手里的托盤差點沒端穩。

“從那以後，七爺就大發雷霆，收走了小姐房間里所有的藥，連安眠藥都不許她自行保管，每天只能由醫生按劑量配給。”

阿芬心有余悸地說，“可是藥吃多了傷身，不吃又睡不著，小姐這身子，就這麼一天天地熬壞了。”

周敏看著臥室里厲若初安靜的睡顏，心底涌起一股強烈的酸澀與堅定。

“芬姐，以後晚上我都來陪若初睡。”

周敏輕聲說，“有我在，她不需要吃安眠藥也能睡著。

我要幫她，一點點把藥戒了。”

阿芬驚訝地看著她，隨即眼眶一熱，連連點頭：“哎，哎！

鄭小姐，你真是我們小姐的貴人。”

上午十點，阿強準時出現在厲家老宅的門口。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面無表情地傳達著厲霆的命令：“鄭小姐，七爺請您回御海灣。”

周敏站在臺階上，神色平靜，但眼神卻異常堅決：“我不回去。

我要留在老宅陪若初。

還有，告訴你們七爺，我不會退婚，我和翟硯深的婚事，會按計劃進行。”

阿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敢這麼直接地拒絕七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