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低頭看了一眼挽在自己臂彎里的手。

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沒有松開，只是忽然不再那麼尖銳。

“你不用替他贖罪。”

她說，“他做的事，與你無關。”

周靜姝眼里的淚又落下來，卻點了點頭：“我知道。

但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為他求情。”

“靜姝！”

周崇駿撲向前，鐵鏈拖過水泥地面，聲音刺耳，“我是你爸！

你不能跟她一起害我！”

周靜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看向周崇駿的目光里只剩疲憊。

“正因為你是我爸，我才給你找了那麼多理由。

可你從來沒有愛過媽媽，沒有愛過敏敏，也沒有愛過我。

你只愛你自己。”

她說完，挽著周敏轉身離開。

鐵門在身後合攏，周崇駿的哀求很快變成咒罵，又從咒罵變成歇斯底里的哭喊。

周靜姝腳步晃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走到地下室外，午後的陽光迎面落下來。

她本能地抬手擋住眼睛，眼淚卻從指縫間不斷滑下。

周敏站在一旁，沒有勸她，也沒有催促。

有些眼淚必須流完。

就像有些幻想，必須親手埋葬。

過了許久，周靜姝才勉強穩住呼吸。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好嗎？”

周敏點頭：“車留給你。”

“那你呢？”

“我去看看若初。”

提起厲若初，周敏臉上的冷意稍稍淡了一些。

那姑娘沉默又敏感，不會追問她蘇家的事，只會安靜地坐在旁邊，笨拙地遞上一杯溫水。

她現在不想回御海灣，也不想面對任何安慰，去找厲若初似乎剛剛好。

她以為那會是一個可以讓自己安靜下來的下午。

可車駛進厲家老宅時，她便察覺到了不對。

平日後院雖然安靜，卻從不顯得空。

厲若初喜歡待在廊下看舊書，有時也會拿著繡到一半的東西發呆。

周敏來過幾次，傭人早已認識她，見到她通常會直接領她進去。

今天守門的傭人卻橫跨一步，擋住了去路。

“蘇小姐，您怎麼來了？”

周敏看了她一眼：“我來找若初。”

“小姐今天不方便見客。”

“不方便？”

周敏停下腳步，“她病了？”

“不是。”

傭人眼神閃爍，“小姐只是……只是心情不好，已經休息了。”

周敏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厲若初就算午睡，也不會讓人用這種如臨大敵的語氣攔她。

“去告訴她，我來了。”

“蘇小姐，真的不方便。”

傭人仍擋著門，額角卻已經冒出細汗。

阿勇站在周敏身後，目光越過那人，掃向後院。

幾名傭人原本在遠處張望，接觸到他的視線，立刻低頭散開。

太刻意了。

周敏心里那點尚未散去的郁結，忽然沉了下去。

“她人在哪里？”

“小姐在房里。”

“哪間房？”

“就是她平常住的——”“那你緊張什麼？”

傭人被問得噎住，手指無意識地抓緊衣角。

周敏不再與她廢話，徑直向里走。

傭人慌忙張開手臂阻攔：“蘇小姐，您不能進去！

老爺子不在家，後院不接待外客，這是規矩。”

“我見若初的時候，你們的規矩從來沒有這麼多。”

周敏側身避過，傭人又要追，阿勇一步擋在中間。

高大的身影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他沒有碰對方，只平靜道：“別攔。”

傭人臉色發白，到底不敢再動。

周敏推開厲若初的房門。

房間收拾得太整齊了。

窗簾拉著一半，桌上攤著一本沒看完的舊書，旁邊還放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

針線被匆忙擱在布面上，茶杯里剩了半杯水，早已涼透。

衣柜門沒有關嚴，一截淺藍色裙角露在外面。

這里不像主人休息了。

更像主人離開得太突然，連手里的針都沒來得及收好。

周敏走到桌前，指尖碰了碰那杯冷水。

她想起厲若初曾認真地告訴她，自己會努力變好，會試著走出房門，也會學著像普通人一樣交朋友。

她那麼怕陌生人，不可能一聲不響地出去。

周敏轉過身：“人呢？”

傭人站在門口，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小姐……小姐真的是出門了。”

“剛才你說她在休息。”

“是我說錯了。”

“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誰帶她走的？”

“小姐是自己——”周敏猛地抬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傭人驚叫一聲，被迫踉蹌著向前。

周敏看起來纖細，手上的力氣卻大得驚人，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沒有半點溫度。

“我最後問一次，厲若初在哪里？”

“蘇小姐，我真的不能說。”

傭人聲音發顫，“您別為難我們，我們也是聽命辦事。”

“聽誰的命？”

傭人死死咬住嘴唇。

周敏盯著她幾秒，忽然松開手，從手袋里取出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