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正想用一句更兇的話挽回面子，厲霆卻忽然抬手，指腹輕輕壓在她唇上。

「不用現在回答。

」她望進他的眼睛。

「我只是想問問，不是逼你。

」他緩慢地說，「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不是因為我想要，也不是因為你是我太太，而是你自己心甘情愿。

」周敏的唇被他的手指輕輕碰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樣的厲霆總讓她沒有辦法。

若他強硬，她可以比他更硬；若他發瘋，她可以罵他，可以打他，可以拿槍指著他。

可他一旦收起所有鋒芒，小心翼翼地把決定權交到她手上，她反而不知該怎樣招架。

她垂下眼，輕聲道：「那你等著吧，可能很久。

」「多久都等。

」他說得毫不遲疑。

然而她抬頭時，卻看見他眼底藏著一縷來不及收起的焦灼。

不是期待落空的不甘，更像一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的人，偏偏許下了最漫長的等待。

周敏心口微沉。

她剛要追問，厲霆已經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睡一會兒，到了叫你。

」他顯然不打算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回到港城已近傍晚。

車剛進御海灣，便有人迎上來低聲匯報。

周敏本來有些疲倦，聽見厲霆銘三個字，立刻停下腳步。

「他怎麼了？

」來人看了厲霆一眼，得到默許後才繼續道：「厲霆銘前些日子一直精神不穩。

昨晚突然失控，企圖侵犯照料他的人，沒能得逞。

後來他把自己關在樓上，從窗戶跳了下去。

」周敏面無表情地問：「死了？

」「沒有。

雙腿摔斷，頭部受了重傷。

醫生說就算保住命，恐怕也很難再恢復意識。

」很難恢復意識。

這幾個字讓周敏安靜了很久。

厲若初也躺在病床上，眼睛緊閉，對外界沒有任何回應。

她是被自己的父親和何美玲當作貨物交出去的，受盡屈辱，反抗到最後，才從私人游艇上跳進海里。

如今厲霆銘被剝奪一切，嘗過同樣的恐懼和羞恥，最後也從高處跳了下去。

一個是被逼入絕境，一個是被報應追上。

結果卻如此相似。

周敏忽然笑了一聲。

來匯報的人明顯繃緊了身體，似乎覺得她這個時候笑，比厲霆發怒還可怕。

「植物人？

」她確認。

「是。

」「很好。

」她說完便往屋里走，步子比剛回來時輕快許多。

厲霆跟在她身後：「去哪？

」「廚房。

」「餓了？

」「慶祝。

」周敏回頭，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暢快：「厲若初現在受的罪，他終于也嘗到了。

這樣的好消息，難道不值得慶祝？

」她從來不相信那些輕飄飄的寬恕。

未經他人苦，便勸人放下，是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殘忍。

厲霆銘落到今天，不是命運苛待他，而是他曾經施加在別人身上的惡，終于繞了一圈回到自己身上。

厲霆看著她臉上久違的笑意，沒有阻止，只問：「想吃什麼？

」「我做，你吃。

」「我幫你。

」周敏警惕地看他一眼：「你會什麼？

」厲霆沉默。

她懂了：「那你出去。

」「我可以學。

」半個小時後，周敏看著案板上大小不一的菜，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會相信一個連蔥和蒜都要分辨半天的人可以學做飯。

「厲霆。

」「嗯？

」「你切的是土豆，不是厲霆銘。

」男人握刀的動作頓了一下：「所以？

」「不用每一刀都帶著殺氣。

」厲霆低頭看了看那堆慘不忍睹的土豆塊，十分冷靜地說：「熟了都一樣。

」「不一樣。

有的熟了，有的還在努力活著。

」他終于放下刀：「你嫌棄我。

」「不明顯嗎？

」周敏把他推出廚房，順手關門。

厲霆站在門外，領口已經解開兩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本來一副難得居家的模樣，偏偏手里還捏著一塊被切得像石頭的土豆。

廚房門在他面前無情合攏。

他低頭看了那塊土豆兩秒，竟然笑了。

飯菜上桌時，周敏特意開了一瓶酒。

她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剛舉起來便被厲霆換成了果汁。

「我慶祝，為什麼不能喝酒？

」「你身體還沒養好。

」「一點點沒事。

」「不行。

」「那你也別喝。

」厲霆果然把自己的酒杯也推開，拿起果汁跟她碰了一下。

周敏滿意了：「敬報應。

」「敬你高興。

」兩只杯子輕輕一碰。

她喝了一大口，胃口難得很好。

厲霆吃飯時話少，今天卻比平時更安靜。

他偶爾看她一眼，目光停留得很久，等她察覺時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吃到一半，電話響了。

厲霆看見屏幕上的名字，起身走到窗邊才接。

「說。

」王世釗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具體內容。

周敏只能看見厲霆背對餐桌，身形在窗玻璃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行程定了？

」那邊回答了什麼。

厲霆的手指在窗沿輕輕敲了一下：「後天抵港？

」周敏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知道了。

先按原來的安排，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電話掛斷後，他在窗邊站了片刻才回來。

周敏問：「誰要抵港？

」「一個醫生。

」「給誰看病？

」厲霆拿起筷子，避開了她的視線：「一個舊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