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沒別的意思。”

厲霆直起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床邊，拿起那份文件繼續看。

周敏等了幾秒，沒等到他再開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靠在床頭，文件舉在面前，表情看起來很專注。

但文件拿倒了。

周敏收回目光，繼續畫龍。

畫著畫著，她的筆尖又戳了個洞。

這次不是無意的。

* * *接下來幾天，周敏的店里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文韻琳在圈子里幫她宣傳了一波，來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太太小姐，態度客氣，出手大方，試衣服的時候連連夸贊，讓周敏一度以為港城的名媛圈其實也沒那麼難相處。

陳佩珍在店里幫忙，手腳麻利，認字算賬都學得很快，客人們來的時候端茶倒水，嘴甜心細，沒幾天就混了個臉熟。

“老板娘，”陳佩珍把一杯熱茶放到周敏手邊，壓低聲音說，“剛才那位趙太太，走的時候跟我說，她下周要帶她妹妹來。”

周敏正在整理貨架上的布料，聞言抬起頭：“她妹妹？”

“嗯，說是下個月要去參加慈善晚宴，想要一件壓得住場的禮服。”

陳佩珍的眼睛亮晶晶的，“老板娘，咱們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周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陳佩珍搖搖頭，轉身去收拾剛才客人試過的衣服。

周敏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拎著個舊布袋站在店門口，衣服洗得發白，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現在她的腰板挺直了些，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些。

人都是會變的。

只要給她們一點機會。

* * *傍晚時分，店里的客人走光了，周敏讓陳佩珍先下班，自己留在店里清點庫存。

她把新到的幾匹錦緞搬出來，一匹一匹地展開，對著燈光看色澤和紋理。

港城入秋後，天黑得越來越早。

六點剛過，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

周敏正低頭記錄庫存，忽然聽到門外傳來阿勇的聲音。

“不好意思，店里已經打烊了。”

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笑意：“打烊了？

我看看里面燈還亮著。”

周敏的手停住了。

那個聲音——她放下手中的筆，走到門口，隔著玻璃門往外看。

阿勇和阿強并肩站在門前，兩個人的人墻把店門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面前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是許菀柔。

她穿了一件貼身的旗袍，勾勒出玲瓏的曲線，臉上化著精致的妝，但眼角的青紫痕跡沒能完全遮住，透出幾分狼狽的余韻。

她挽著身旁男人的手臂，姿態親昵，像是攀附著一根浮木。

男人約莫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盤扣外套，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面容溫和，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一副儒雅隨和的模樣。

但周敏看到他的那一刻，後背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劉景行。

外號劉三爺。

前世，這個人在港城的地下勢力里排行第三，和厲霆有過數次交鋒。

周敏記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他曾經派人潛入御海灣，在厲霆的臥室里裝過竊聽器。

那件事後來被厲霆查出來，劉景行丟了半條命，但他在醫院里躺了三個月後，又爬起來了，繼續和厲霆作對，像一條打不死的毒蛇。

“晚柔，”劉景行偏頭對許菀柔說，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你認識的這位老板娘，不出來見見？”

許菀柔的目光越過阿勇的肩膀，落在玻璃門後的周敏身上。

那目光里裝滿了怨恨和怨毒，像是在看一個毀了她前程的仇人。

周敏推開玻璃門，走出來。

“阿勇，阿強，”她說，“你們先退開。”

阿勇猶豫了一下，和阿強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

劉景行看著周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轉動手腕，佛珠在指間一顆一顆地滑過，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蘇小姐，”他微微頷首，像是在打招呼，但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太長了，像是在打量一件剛上架的貨物，“久仰大名。”

周敏沒說話。

“你認識我？”

劉景行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劉三爺，”周敏的聲音很淡，但握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港城誰不認識。”

劉景行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在黃昏的街道上飄散開去，很快被晚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