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209 章 · 约 1286 字
厲霆望著床頭破裂後尚未更換的木柜,神情沒有變化。
那里還殘留著他發病時砸出的痕跡。
木屑已經被收拾干凈,裂口卻像張開的傷,安靜地提醒著他:昨夜周敏站在這里,拿著強效鎮定劑,一步一步走向完全失控的他。
她當時怕得手指都在抖。
可她沒有後退。
“成功的可能有多少?”
厲霆問。
王世釗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現在問這個?”
“有多少?”
“很低。”
“不是沒有。”
“你——”王世釗深吸一口氣,“你別跟我玩這種文字游戲。
不是沒有,和可以去賭,是兩回事。
你有多少錢,有多少產業,手里握著多少人的命,都不代表你自己的命可以無限重來。”
厲霆眼底終于有了一點波動。
他想起周敏說起那個夢時的眼神。
她極力裝得鎮定,身體卻僵硬得像隨時準備逃跑。
她看著他的每一個瞬間,都像在透過現在的他,看另一個滿手是血的兇手。
而那個兇手也是他。
只要病還在,她就永遠有理由害怕。
“阿釗,”他低聲道,“三年後,我會病發。”
“夢里的事未必會照著發生。”
“我不能拿她的命去相信未必。”
王世釗沉默下來。
厲霆的語氣依然冷靜,甚至比談收購時更平靜。
可越是這樣,王世釗越清楚,他已經把這件事想過無數遍。
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因為昨夜剛剛發過病才臨時起意。
他早就做了決定。
“你可以增加身邊的人,可以讓醫生常駐,可以把危險的東西全部收起來。”
王世釗仍不肯放棄,“真到了控制不了的時候,就把你關起來。
辦法多的是,何必一定要找顧文淵?”
“關得住嗎?”
王世釗說不出話。
厲霆發病時的樣子,他見過。
那不是多加幾個人、多上一把鎖就能解決的事。
何況厲霆清醒時最厭惡被人擺布,真正失去理智後,只會將所有阻攔都視作挑釁。
“就算關得住一次,也不可能一輩子都關著。”
厲霆說,“她怕我。
只要我一天沒有治好,她就一天不可能在我身邊安心睡覺。”
“那你也不能拿命換她安心。”
“可以。”
這一次,厲霆答得沒有半點停頓。
王世釗怔住。
房間里很靜,靜得厲霆仿佛又聽見了那陣只有他才能聽見的鈴鐺聲。
那聲音曾在他的狂躁里撕開一條縫,讓他從混亂中認出周敏。
可他不能指望一串鈴鐺永遠拴住一個瘋子,更不能要求她每次都拿命靠近他。
“我不想三年後病發害死她。”
他的手落在膝上,指骨緩緩收緊,“我想做個正常人,給她安全感。”
他說到這里停了停。
那點停頓很短,卻讓王世釗聽出了某種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遲疑。
厲霆可以毫無顧忌地承認自己會殺人,會毀掉一棟樓,會把所有可能傷害周敏的人清除干凈,卻似乎不習慣承認另一件更簡單的事。
“我想要她的愛。”
王世釗握著電話,許久沒有出聲。
這句話從任何人口中說出來,都不算驚人。
唯獨從厲霆口中說出來,近乎示弱。
他擁有太多東西,習慣了伸手去取,也習慣了別人主動送到他面前。
偏偏周敏的愛既不能強奪,也不能標價。
厲霆可以買下一座酒店,卻買不到她少一點防備的眼神。
王世釗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勸了。
“顧文淵現在人在國外。”
他最後只說。
“找到他。”
“我可以替你聯系,但是否接受治療,等他回來重新評估後再決定。”
“先讓他回來。”
“厲霆——”“阿釗。”
厲霆的聲音不重,卻讓所有勸阻都失去了繼續存在的余地。
王世釗閉了閉眼:“好,我聯系。”
電話掛斷後,他仍站在窗邊。
桌上那張紙寫著切爾西酒店,墨跡尚未干透,旁邊又多了一個名字——顧文淵。
一棟樓,一條命。
厲霆押得毫不猶豫。
王世釗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半晌,忽然覺得,周敏若是永遠不愛厲霆,也許反而更好。
至少那樣,這個瘋子還有可能保住自己的命。
可這念頭只停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厲霆根本不會因為得不到而停手。
他只會把自己逼得更狠。
御海灣里,周敏已經換好了衣服。
她挑了一條剪裁簡單的淺色裙子,將設計圖稿本和刺繡包都裝進手袋。
臨出門前,她想了想,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先去了厲若初所在的小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