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冰冷的鋒刃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她卻仿佛感覺不到，只盯著何漫妮，眼里全是怨毒。

“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看來她說得沒錯。”

厲霆道。

李夫人的罵聲戛然而止。

周敏慢慢松開厲霆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地下室里那些帶血繃帶，是若初的？”

沒有人回答。

她又問了一遍：“是不是她的？”

何漫妮低下頭：“是。”

那個字落下來，周敏耳邊忽然嗡了一聲。

她想起厲若初坐在窗邊刺繡的樣子。

那女孩總是很安靜，針腳慢，話也少。

偶爾抬頭看她，眼神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依賴，仿佛連親近別人都怕給人添麻煩。

這樣一個人，被他們關進了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周敏發現自己竟然想象不出她當時有多害怕。

或許不是想象不出，而是不敢想。

“她醒來了嗎？”

何漫妮點了點頭，眼淚落下來：“孫裕鑫進去沒多久，她就醒了。

她一開始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看見孫裕鑫靠近，嚇得一直往墻邊退。

孫裕鑫說……說她父親已經同意婚事，讓她別裝清高，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

周敏的臉色一點點褪盡。

“然後呢？”

“她求他開門，還說她七叔不會同意。

孫裕鑫根本不信，說厲家要是真在乎她，就不會把她送過來。”

何漫妮說得越來越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在割自己的喉嚨，“他把她按在地上，想撕她的衣服。

她掙不開，就抓起旁邊的東西砸他。

後來東西被搶走了，她就……”何漫妮停住了。

周敏盯著她：“她怎麼了？”

“她撞了墻。”

大廳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說，孫裕鑫再碰她一下，她就死在那里。

她撞得很重，額頭全是血，當場又昏了過去。

孫裕鑫怕真鬧出人命，才叫人開門。

那些繃帶，就是給她包傷口用的。”

周敏的身體晃了一下。

厲霆伸手扶住她。

她卻像沒有察覺，只看著何漫妮，眼神空得可怕：“她傷成那樣，你們有沒有送她去醫院？”

何漫妮搖頭。

“為什麼不送？”

“李夫人不讓。”

“她不讓，你們就看著？”

“七夫人，我們不敢。

李夫人說送去醫院事情就瞞不住了。

她讓人簡單包扎，又給厲若初喂了藥。

她還說，只要人沒死，婚事就得繼續。”

周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也極冷。

趙銳卻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拼命往後縮。

周敏走到李夫人面前，蹲了下來：“她都撞墻了，你還不肯放過她？”

“我、我只是想讓她嫁進來。”

李夫人終于崩潰，“我沒有想讓她死！

是她自己性子太烈。

嫁人而已，哪個女人不嫁人？

孫裕鑫是有些貪玩，可結了婚自然就會收心。

我也是為了她好……”“為了她好？”

周敏看了她很久，像是第一次聽懂這幾個字有多荒唐。

這世上總有人喜歡替別人決定什麼才算好。

毀掉一個人的人生，再說一句為她好，仿佛所有罪惡便都有了體面的理由。

“那游艇呢？”

厲霆問。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李夫人卻狠狠打了個寒戰。

何漫妮搶先道：“是李夫人的主意。

她說在家里人多眼雜，厲若初鬧起來容易驚動外面。

到了公海，就算她不愿意，也沒有地方逃。

只要孫裕鑫拿到她的把柄，回來以後再拍幾張照片，她就不敢不認這門婚事。”

“什麼時候走的？”

“昨晚。”

“哪條船？”

“李家的私人游艇。”

“航線。”

“沒有固定航線。”

何漫妮急忙解釋，“孫裕鑫平時出海就是為了玩，想開到哪里就開到哪里。

李夫人只讓他去公海，越遠越好，等事情辦成了再回來。”

周敏終于支撐不住，反手抓住厲霆的袖口。

“找她。”

她抬頭看他，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厲霆，把所有人都派出去。

港口、碼頭、航線、附近的島，一處都不要漏。

若初不能繼續待在那條船上。”

厲霆抬手將她攬到身邊：“已經在找。”

“不夠。”

周敏搖頭，語速越來越快，“她撞過墻。

她不是在嚇唬他們，她是真的會尋死。

她以前就有過輕生的念頭，好不容易才愿意試著走出來。

如果她以為再也沒有人去救她，她會……”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