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 164 章 · 约 1251 字
翟硯深腿上的石膏在燈下白得刺眼，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沒有動。
厲霆又問了一遍：“提前結婚，誰的主意？”
周敏慢慢放下茶杯。
桌布很白，杯中茶水晃出的那一點褐色，竟成了整個包廂里最鮮明的顏色。
她知道沒人會替她回答。
這樁婚事原本就是她要的。
若此刻把責任推給周秉璋，或者推給翟家，厲霆也許會把怒火轉向別人，可那樣一來，她從今往後就真的再也站不直了。
“我的意思。”
周敏抬頭，“是我要求提前的。”
蔣秀蘭倒吸了一口氣。
周秉璋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只能沉聲道：“敏敏。”
厲霆卻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連眼底都沒有到達。
“你要求的？”
“是。”
“明天領證？”
“是。”
厲霆走到她身邊，俯身看著她：“我讓你退婚，你就是這麼退的？”
他說話不重，周敏卻覺得那幾個字像一根繩子，逐漸收緊在她頸間。
她握住自己的手，指甲悄悄陷進掌心，逼自己不要躲開他的目光。
“這是我的婚事。”
“你的？”
厲霆直起身，視線轉向桌對面，“沒有鄭家的同意，沒有翟家的點頭，你一個人能把婚結了？”
周崇駿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厲霆看向他：“為了什麼？”
“七爺，這件事是兩個孩子——”“閉嘴。”
兩個字落下，周崇駿真的閉了嘴。
厲霆的目光從他吊著繃帶的胳膊上掠過，冷淡得近乎漫不經心：“一份合同，換一個女兒。
鄭先生這筆生意做得不錯。
女兒生來就是籌碼，大的賣一次，小的再賣一次。
等兩個女兒都不夠用了，還有什麼？”
周崇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從來沒有賣過女兒！”
“沒有？”
厲霆道，“那周靜姝算什麼？”
周敏心口驟然一緊。
“這件事跟我姐姐無關。”
厲霆終于又看向她：“我問你了？”
“你有什麼沖我來。”
周敏的聲音發緊，卻沒有退，“別牽扯她。”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不聰明的事。
惹怒厲霆時，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頂撞，而是順著他，哄著他，把聲音放軟，把姿態放低。
她曾經靠這一套暫時安撫過他，也以為只要足夠謹慎，總能從他手里掙到一點喘息的余地。
可現在他提到了周靜姝。
那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退的一步。
厲霆靜了兩秒，忽然問：“很護著她？”
周敏沒有回答。
“那就更好辦了。”
他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拿起一只空酒杯，“你不是急著嫁人嗎？
等你嫁了，我就把周靜姝送去紅樓。
你們家既然這麼喜歡拿女兒換東西，我幫你們把價錢賣高一點。”
酒杯從周崇駿手中滑落，砸在桌上，酒液沿著桌布迅速洇開。
“七爺！”
周崇駿倉皇站起來，扯到受傷的胳膊，疼得臉色發青，“靜姝沒有得罪過你！”
“她有沒有得罪我，重要嗎？”
周崇駿啞住。
在這個包廂里，只有厲霆有資格說這句話。
周敏猛地站起來：“厲霆！”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呼他的名字。
周秉璋臉色驟變，蔣秀蘭更是往後縮了一下。
連翟硯深都抬起頭，清朗溫和的神情里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錯愕。
厲霆坐著沒動。
他只抬了抬眼，望向周敏。
“你再說一遍。”
周敏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害怕，怕得掌心全是冷汗，連膝蓋都有些發軟。
可她還是擋在周崇駿前面，像這樣就能把遠在這里之外的周靜姝一并護住。
“你不準動我姐姐。”
“憑什麼？”
“這樁婚事是我的主意。
你有氣沖我來，不要找她。”
厲霆看了她很久。
燈光落在他眉骨上，襯得那雙淡灰色的眼睛越發冷。
他左手搭在桌邊，食指上的舊疤微微繃緊，銀質尾戒在指間轉過半圈，又停住。
周敏太熟悉這個動作了。
他越安靜，越危險。
周秉璋終于開口：“七爺，今晚只是兩家人坐下來吃頓飯，商量孩子們的婚事。
敏敏沒有被逼，翟家也沒有虧待她。
崇駿說話不中聽，我代他向你賠罪。
靜姝還在養傷，這件事確實與她無關。”
老人說得很慢，姿態已經放得足夠低。
厲霆卻沒有接他遞來的臺階。
“沒被逼？”
他看向周敏，“她自己愿意？”
“我愿意。”
周敏說。
“很好。”
厲霆將手里的空酒杯放回桌面，目光越過周敏，落在翟硯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