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323 章 · 约 1452 字
襯衫上有一股極淡的煙草味,混著某種冷冽的木質香。
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黑暗。
醒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躺在一張雲上。
身下的床單柔軟得不像話,棉質的觸感貼著皮膚,帶著一種陌生的、干凈的皂角香味。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把眼睛睜開,視線先是模糊的,漸漸聚焦,看到一個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蘇家。
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水晶吊燈,沒開,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讓那些水晶折射出稀碎的光斑,像是懸在頭頂的一片碎星。
窗簾是深灰色的,被風掀起一角,隱約可以看見外面黑黢黢的樹影。
她撐著床面坐起來,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伸手摸了摸後腦,指尖觸到一層紗布。
然後她低頭看向自己。
裙子換了。
那條艷俗的碎花裙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寬松的男士白襯衫,袖口挽了好幾道,下擺堪堪蓋住大腿。
臉上的濃妝被洗得干干凈凈,皮膚上殘留著清爽的濕潤感,像是有人用溫熱的毛巾仔仔細細地擦過。
周敏怔住了。
她猛地掀開被子,看見自己光裸的雙腿,大腦里嗡的一聲炸開。
她轉頭看向身邊——一個男人側身躺在床的另一側,背對著她,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赤裸的肩背和一條隨意搭在枕邊的手臂。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肩胛骨的輪廓上,線條精瘦而有力。
周敏腦子里最後一絲理智崩斷了。
她一腳踹過去。
那一腳正踹在男人後腰上,力道大得他整個人往前一栽,悶哼了一聲,連人帶被子滾下了床。
“你——”周敏一把抓起枕頭擋在胸前,聲音又尖又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是什麼人!
你對我做了什麼!”
厲霆從地上坐起來,背靠著床沿,一條腿曲起,抬手揉了揉被踹疼的後腰。
他偏過頭,月光照亮了他沒戴面具的臉,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對你做了什麼?”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無奈,“你覺得我要是真的對你做了什麼,你還能有力氣把我踹下床?”
周敏攥緊枕頭,指節發白:“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全是血,還有酒味,沒法穿了。”
厲霆站起來,從床尾拿起一件外套隨意披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月光更大片地涌進來,“傷口是醫護人員處理的,衣服也是她們換的。
我全程在門外,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你。”
他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歪著頭看她:“要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睡在床的另一邊?
真要是起了歹心,你還能安安穩穩地睡到現在?”
周敏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握著枕頭的手慢慢松了。
她垂下眼睛,聲音低了幾分:“你是什麼人?”
“張三。”
厲霆說得很快,快得像這個名字已經在他舌尖上滾過無數遍,“七爺的手下,今晚剛好在夜總會辦事,順便撿了一只炸毛的小野貓回來。”
周敏抬起眼睛,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忽然冷笑了一聲:“七爺?
就是那個港城活閻王厲霆?”
“對。”
“那你告訴他,我不需要他救。”
周敏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襯衫下擺在她膝蓋上晃來晃去,“今晚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勞七爺費心。”
“你自己處理?”
厲霆沒有動,只是朝她後腦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頭上那個窟窿,要是我再晚到一分鐘,就不止是昏迷那麼簡單了。”
周敏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繃緊。
沉默了幾秒,她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洗掉濃妝之後,那張臉精致得幾乎不像真的,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厲。
“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問。
厲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窗臺上拿起一個銀色的面具,在手里慢慢轉了一圈。
月光在面具上淌過,鍍上一層冷冽的光澤。
“因為有趣。”
他說。
周敏皺起眉:“什麼?”
“你故意化那種妝,穿那種衣服,跑到夜總會里鬧事。”
厲霆將面具戴回臉上,只露出下半張臉,嘴角的弧度被面具遮住一半,顯得格外意味深長,“不是為了勾引男人,是為了惡心蘇家,對吧?”
周敏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每次在公開場合出丑,丟的都是蘇家的臉。
你故意讓所有人都覺得蘇家三小姐是個瘋瘋癲癲的花癡,因為你知道,蘇家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厲霆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被拆解干凈的邏輯,“你恨蘇家,恨到不想讓他們好過,但又不想讓蘇家現在就破產,因為你需要蘇家三小姐這個身份在港城立足。”
他頓了頓,歪頭看著她,面具後面的眼睛在黑夜里顯得格外幽深:“我說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