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孩子已經快兩個月了。

家里的意思是，既然有了，就必須留下。

靜姝，我不會娶她，我保證。

我們的婚約不變，你仍然是劉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會影響你的地位。"

周敏站在門外，手指慢慢攥緊。

這番話聽起來甚至很有誠意。

婚約不變，地位不變，不過是未婚夫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還需要周靜姝大度地接受而已。

世上最輕巧的東西大概就是男人的保證。

幾句話便能把背叛說成意外，把傷害說成不得已，最後再把是否寬容的難題交給女人。

若女人不肯，反倒顯得她冷酷，不識大局。"

你讓我接受那個孩子？"

周靜姝問。

霍霆鈞急切道："那也是一條命。

靜姝，孩子是無辜的。

你一向善良，等他出生以後，你若不喜歡，我可以讓人把他帶到別處養，絕不會讓他打擾你。"

"那許菀寧呢？"

"她不會進門。"

"她不會進門，卻會是你孩子的母親。

以後孩子生病，她要見；孩子過生日，她要來；孩子想母親，你也要去找她。

霍霆鈞，你說她不會進門，可她會借著這個孩子，一輩子站在我們的婚姻里。"

霍霆鈞一時無言。

周靜姝聲音里的鋒利漸漸散了，只剩疲憊。"

你走吧。"

"靜姝。"

"出去。"

"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不能因為一次意外就全部否定。

那晚真的是她給我下藥，我沒有背叛你的意思。

你要我怎麼補償都行，只要你別退婚。"

周敏再也聽不下去，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一片凌亂。

桌邊的茶杯倒了，水沿著桌面滴在地毯上。

周靜姝站在窗前，臉色蒼白，右耳後的木簪已經松了，長發垂落下來。

她明明站得筆直，手卻死死抓著窗簾，指節泛白。

霍霆鈞回頭看見周敏，臉色頓時沉了。"

你進來做什麼？"

"我來找二姐。"

周敏走到周靜姝身邊，擋住霍霆鈞的視線，"沒想到正好聽見霍少爺教我姐姐怎樣大度。"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你的確沒資格讓我插嘴。

可她是我姐姐，她受了委屈，我就不能當沒看見。"

霍霆鈞冷聲道："我已經說了，我是被下藥的。"

周敏點點頭："那你報警了嗎？"

他一怔。"

你既然是受害者，許菀寧給你下藥，便是害你。

你為什麼不追究？

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二姐？

又為什麼直到孩子留穩了，才來求她接受？"

"事情牽涉兩家的顏面，不能鬧大。"

"原來顏面比二姐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周敏看著他，語氣仍舊平靜，"你把能替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了，卻沒問過二姐承受得住嗎。

你說孩子無辜，好像只要搬出一條無辜的生命，她便理所當然要吞下所有委屈。

孩子無辜，二姐就活該嗎？"

霍霆鈞臉色難看："周敏，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事實若好聽，也不會讓你躲到今天才說。"

"夠了！"

"還不夠。"

周敏向前一步，"你讓她接受孩子，又保證許菀寧不會進門。

靠什麼保證？

靠你今天能被下藥，明天也能被威脅的自制力？

還是靠一個已經背信一次的人，再開口許諾第二次？"

霍霆鈞猛地抬手。

周敏沒有躲。

那只手尚未落下，周靜姝便從後面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眼神卻很冷。"

你敢碰她一下，我們現在就退婚。"

霍霆鈞僵住，怒意轉成慌亂。"

靜姝，我不是要打她，我只是被她氣昏了。"

"出去。"

"你聽我解釋——""滾出去！"

最後三個字幾乎耗盡了周靜姝所有力氣。

霍霆鈞看了看她，又狠狠瞪了周敏一眼，到底不敢再逼。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勉強壓住情緒。"

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靜姝，你冷靜以後好好想想。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能被別人幾句話毀了。"

門被關上。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周靜姝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過了很久，她抓著周敏手腕的手才慢慢松開。"

二姐。"

"我沒事。"

她說得很穩，眼淚卻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周敏心里像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

她見過周靜姝生氣，也見過她受委屈。

可這個姐姐一向從容，哪怕在外人面前被逼到難堪，也總能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