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醫院走廊的燈白得刺眼。

周靜姝被推進檢查室後，周敏才處理額頭的傷。

護士替她清理出左側太陽穴一道淺淺的傷口，又檢查了撞出來的腫包，確認沒有大礙，讓她留意是否頭暈惡心。

周敏始終盯著檢查室緊閉的門。

通知周崇駿的電話是她打的。

電話那邊聽見車禍兩個字，先問的是周靜姝傷得重不重。

周敏說還在檢查，對方立刻掛斷，甚至沒有問她是不是也在車上。

她早已習慣，心里仍舊像被細針扎了一下。

不到半小時，周崇駿便匆匆趕到。

他看見周敏坐在走廊里，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照顧你姐姐的？"

周敏站起來："爸，二姐開車時精神不好——""她精神不好，你為什麼還讓她開車？

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嗎？

明知道她受了刺激，你連這點事都想不到？"

"我勸過她叫車。"

"勸過有什麼用？

現在躺在里面的人是她！"

周敏的嘴唇動了動，最後沒有再解釋。

周崇駿看見她半邊臉上的血，也只皺了皺眉，像是覺得她站在這里礙眼。"

究竟出了什麼事？

霍霆鈞跟她說了什麼？"

周敏沉默片刻，把許菀寧懷孕以及劉家要求留下孩子的事說了。

周崇駿聽完，臉色徹底沉下去。"

劉家欺人太甚！

婚還沒結，就讓外面的女人懷了孩子，還敢讓靜姝認下？

他們當我鄭家的女兒是什麼？"

他的憤怒是真的。

周敏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同樣是女兒，也能有這樣截然不同的待遇。

她夜不歸宿時，他不問緣由便認定她不知廉恥；她被趕出家門，他也從未擔心過她住在哪里。

如今周靜姝受了委屈，他卻恨不得立刻去劉家討一個公道。

她并不怨周靜姝。

姐姐值得被愛。

她只是偶爾也會想，若自己躺在那扇門後，周崇駿會不會這樣著急。

答案其實早已知道，偏偏人總喜歡在明知無望的地方，再確認一次。

檢查室的門打開，醫生說周靜姝頭部受傷，幸而沒有危及性命，需要住院觀察。

周崇駿立刻跟著病床往病房走，周敏慢了一步，獨自站在原地。

額頭的傷口後知後覺地疼起來。

她抬手碰了碰紗布，又想起厲霆早晨那句再把自己吃進醫院，沒人管你。

她今天倒是沒把自己吃進醫院。

她是撞進來的。

不知道這算不算另一種違約。

周靜姝醒來時已經接近中午。

她睜開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愣了許久，才啞聲問："敏敏呢？"

周敏立刻從床邊起身："我在。"

看見她只是額頭貼了紗布，周靜姝眼里的緊張才稍稍散去。

緊接著，她像是想起了車禍前的事，眼神重新黯淡下來。"

對不起。"

"別說這個。

你沒事就好。"

周崇駿站在床尾，臉色仍然鐵青。"

這門婚事不能要了。

等你出院，我就去劉家退婚。

霍霆鈞做出這種事，還想讓你替他養外面的孩子，簡直做夢。"

周靜姝沒有回答。

周崇駿皺眉："你還猶豫什麼？"

"爸，我想自己靜一靜。"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好想？

你難道真要接受那個孩子？"

周靜姝閉上眼，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枕頭融在一起。"

我不知道。"

周崇駿還想再說，周敏輕聲打斷："爸，二姐才剛醒。

醫生說她要休息。"

他不滿地看了周敏一眼，到底顧忌周靜姝的傷，沒有繼續逼問，只說去外面聯系家里，轉身離開病房。

門關上後，周靜姝睜開眼。"

你也覺得我該退婚嗎？"

"我怎麼想不重要。"

周敏替她掖好被角，"二姐，你得先想清楚自己要什麼。"

"如果我想不清楚呢？"

"那就把能走的路都擺出來，一條條看。"

周靜姝側過臉："你說。"

周敏在床邊坐下，認真想了片刻。"

有三條。"

"第一條，退婚。

劉家背信棄義在先，你不用悄悄退出，更不用替他們保全顏面。

把原因說清楚，該要的補償一分都不能少。

婚約解除以後，你可能會難過很久，但長痛總比一輩子被人拿這件事反復傷害好。"

周靜姝眼睫顫了顫，沒有說話。"

第二條，不退婚，但絕不能照他們現在的條件接受。

許菀寧不能借孩子進入你們的生活，孩子將來如何安置，誰負責撫養，劉家要先給出明確保證。

只有口頭承諾不夠。

婚後財產、你在劉家的位置、若霍霆鈞再次背叛要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擺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