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許菀柔冷笑，“你是說我冤枉你？”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也配跟我講清楚？”

周敏閉了閉眼。

她終于明白，人在有求于人的時候，底線這種東西很像商場里標著原價的商品。

看起來體面，真正結賬時卻總會打折。

而厲霆顯然很擅長等她主動降價。

“只親一下？”

她小聲確認。

厲霆沒有回答。

“不能像剛才那樣。”

她繼續提出條件，“我嘴唇還疼。”

“你還想不想救人？”

周敏看著他，忽然很想踩他一腳。

可是厲霆今天穿的鞋一看就很硬，真踩下去，誰疼還不一定。

她忍住這項損人不利己的沖動，伸手抓住他的襯衫衣襟，踮起腳，在他唇上飛快碰了一下。

“可以了嗎？”

“不可以。”

“你說親一下。”

“我沒說。”

周敏回想了一遍，發現他確實沒說。

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理解、自己提問、自己把價格壓到了“親一下”。

厲霆只負責沉默，最後還不認賬。

這人若去做生意，合同大概需要用放大鏡逐字檢查，標點符號都不能漏。

“那要怎麼樣？”

她有些惱了。

厲霆低頭：“繼續。”

“我不會。”

“昨晚不是會？”

周敏的臉瞬間紅透。

昨晚是槍口抵著她，她哪里顧得上會不會。

人在性命攸關的時候，往往能無師自通許多東西。

但這種無師自通并不值得反復復習。

厲霆顯然沒有體諒她的意思。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亂，似乎有人要把陳佩珍拖出去。

周敏心一橫，再次踮起腳吻住他。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退開。

她生澀地貼著他的唇，試圖模仿他從前的動作。

可她越急越不得要領，鼻尖還不小心撞上了他，疼得輕輕吸氣。

頭頂傳來一聲很低的笑。

周敏頓時惱羞成怒，正想退開，後腰卻被一只手扣住。

厲霆掌心用力，將她整個人按進懷里，低頭奪走了主動權。

狹小的試衣間里，所有聲音都被放大。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逐漸凌亂的呼吸聲，還有外面模糊不清的爭執聲，全混在一起。

周敏起初還記得自己為什麼進來，漸漸卻只能抓緊他的襯衫，勉強承受這個越來越深的吻。

鏡子就在身後。

她稍一睜眼，便能看見鏡中被他完全困住的自己。

厲霆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後頸，動作強勢，神色卻專注得近乎安靜。

這種安靜比憤怒更讓她不安。

她寧愿相信他只是想逗弄她，或是借機懲罰她，也不敢去想那份專注意味著什麼。

喜歡太輕，承擔不起他的偏執。

不喜歡又解釋不了，他為什麼一次次破例。

周敏索性不想。

直到她快要喘不過氣，厲霆才終于放開她。

她靠在鏡子上，胸口起伏，眼尾泛紅，唇上剛補好的顏色已經全亂了。

厲霆倒仍舊衣著整齊，除了襯衫被她抓出幾道褶皺，幾乎看不出任何狼狽。

這實在很不公平。

明明出力的人是他，最後像剛經歷一場災難的卻總是她。

“現在可以了嗎？”

周敏喘勻氣後問。

厲霆抬手替她擦掉唇角暈開的顏色，神色總算緩和：“可以。”

周敏立刻要掀簾出去。

他又扣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眼神里清清楚楚寫著“你還想反悔”。

厲霆看了她兩秒，朝簾外道：“徐遠志。”

幾乎就在下一刻，外面響起徐遠志沉穩的聲音：“七爺。”

周敏愣了愣。

她剛才一心想把厲霆藏起來，竟忘了徐遠志一直跟在外面。

那剛才試衣間里的動靜……她的臉再次燒起來。

徐遠志不愧是厲霆身邊最可靠的人，聲音里聽不出半點異樣，仿佛自己剛才一直站在十里之外，什麼都沒有聽見。

厲霆道：“跟著她。”

“明白。”

周敏沒想到他不但同意，還肯讓徐遠志幫忙。

她怔了一下，忍不住問：“您不出去？”

“不是你讓我藏著？”

他把“藏著”兩個字說得很慢。

周敏莫名心虛：“只是暫時。”

“去吧。”

厲霆松開她，“別讓人碰你。”

周敏整理了一下裙擺，又抬手理順頭發。

鏡中的自己臉頰仍然發紅，嘴唇也比剛才更腫，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在試衣間里沒有認真試衣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羞惱與慌亂全壓下去。

簾外，許菀柔還在咄咄逼人。

陳佩珍被逼到墻邊，身旁沒有一個人肯替她說話。

周敏忽然平靜下來。

有些賬可以以後算，有些人卻必須現在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