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而是想念那個在暴雨天，戴著面具，用笨拙的借口請她進屋躲雨的張三。

周敏推開蘇家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暗透了。

她在玄關換了鞋，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樓梯轉角漏下來一線昏黃的光。

她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步子很輕，膝蓋上還沾著剛才在巷子里跪出來的泥印。

那個叫趙小雲的小女孩已經被送去了孤兒院，臨走前死死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松手，院長掰了好幾次才掰開。

周敏走到二樓拐角，正準備推門進自己房間，身後忽然響起一聲悶響——是手掌拍在門框上的聲音。

她回過頭，周崇駿站在走廊盡頭，半邊臉上還纏著紗布，烙傷潰爛的輪廓從紗布邊緣隱隱透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身後跟著兩個傭人，垂著頭不敢看她。

“你還知道回來。”

周崇駿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嚨里磨砂，“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麼好事？”

周敏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歪著頭看他。

她臉上還沒卸妝，濃艷的眼影和口紅在昏暗里顯得格外夸張，像戴了一張面具。

“我干了什麼好事？”

她笑了笑，“我救了一個小孩，算不算好事？”

“你少給我裝傻！”

周崇駿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將她從門框上拽下來，力道大得她踉蹌了兩步，“霍霆鈞今天下午親自打電話過來，說你勾引他的朋友吳正陽，讓人家在你店里鬧了事！

你知不知道你二姐現在在傅家有多難做？

你知不知道傅家那邊——”“霍霆鈞說的？”

周敏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還有臉問！”

周崇駿的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上，“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哪兒也不準去！

你要是再敢踏出蘇家大門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他說完轉身就走，傭人趕緊跟上去，走廊里只剩下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一句低啞的咒罵：“丟人現眼的東西。”

周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剛才被周崇駿攥過的地方，已經紅了一圈。

她慢慢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片紅痕，忽然笑了一聲。

霍霆鈞。

好得很。

她轉身推開房門，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鏡子里映出一張濃妝艷抹的臉，粉底涂得死白，腮紅打得像兩團俗氣的紅紙，眼線畫得又粗又歪，嘴唇上的口紅溢出了唇線，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個從三流歌舞廳里跑出來的瘋女人。

周敏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忽然拿起粉撲，又往臉上撲了一層更白的粉。

她畫得很快，每一筆都比上一筆更用力、更夸張。

眼影從眼角一直掃到鬢邊，腮紅從顴骨涂到耳根，口紅索性涂出了嘴唇，在下巴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畫完之後她放下口紅，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既然霍霆鈞說她勾引男人，那她就去勾引給他看。

她去衣櫥里翻出一條最艷俗的碎花裙子換上，又踩上一雙鞋跟高得離譜的紅色高跟鞋，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滿意地出了門。

傭人攔在門口，結結巴巴地說：“三、三小姐，老爺說——”“老爺說讓我待在家里。”

周敏腳步不停，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篤篤作響，“那你告訴他，我去夜總會勾引男人了，讓他派人來抓我。”

傭人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敢再說。

夜風裹著港城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周敏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掠過一絲古怪，但什麼都沒說，踩下油門駛入夜色。

夜總會門口燈火通明，霓虹燈管在雨後的濕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周敏下了車，高跟鞋踩在積水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攏了攏頭發，昂首挺胸地朝大門走去。

側門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

周敏腳步一頓，偏頭看過去。

一個穿著制服的少年門童被踹翻在地上，蜷縮著身體護住頭，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一個衣著考究的男人站在他面前，鞋尖踢了踢他的腰側，聲音里帶著居高臨下的嫌惡：“你眼睛長在腳底下了？

讓你開門你磨蹭什麼？

耽誤了本少爺的時間，你賠得起嗎？”

周敏認出了那個男人——孟承曄，季家那一圈里出了名的紈绔，仗著家里的錢到處惹事，最好欺負的就是這些沒權沒勢的下人。

孟承曄又抬腳要踹下去，周敏忽然開口了。

“孟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