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必須算。”

周敏語氣很認真，“這家店以後每一筆進出都要清楚。

我可以請你幫忙，但不能靠你一直補貼。”

她真正想說的是，她不能讓任何人抓住這家店的把柄。

厲霆的錢太容易拿，蘇家的貨也太容易欠下人情。

可越容易得到的東西，失去時越可能一無所有。

周靜姝沒有再勸：“好，我按你的要求來。

第一批貨我讓人盡快整理，價格按工廠出貨價算。

文韻琳那邊，我現在就通知。”

“謝謝二姐。”

“跟我還說什麼謝。”

周靜姝頓了頓，“你真的沒事？”

周敏看向門外。

阿強背對著店門，阿勇站在街邊，兩人的位置正好將所有出入口都看在眼里。

“暫時沒事。”

她說。

這已經是她此刻能給出的最準確答案。

掛斷電話後，周敏拿出圖稿本，把昨晚記下的幾處想法重新整理。

時間一點點過去，門口偶爾有人經過，卻沒有誰進來。

她知道新店不會立刻有生意，可真正坐在空蕩蕩的店里等待時，仍免不了生出一點忐忑。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把開店想得太簡單了。

就在她準備起身整理布料時，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陳佩珍。

她穿得很樸素，手里提著一個舊布袋，站在門口時有些局促，像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來得太早。

“蘇小姐。”

“阿珍？”

周敏放下鉛筆，“你怎麼來了？”

陳佩珍走近兩步，先認真地朝她鞠了一躬。

周敏被她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麼？”

“我是來謝謝你的。”

陳佩珍抬起頭，眼眶有些紅，“要不是你幫忙，我不會這麼快找到親生父母。

雖然認回去以後，很多事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樣，但至少我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用再一直猜了。”

她說得含蓄，周敏卻聽懂了。

找到親人，并不意味著從此便能過上好日子。

血緣可以證明來處，卻不能保證疼愛。

陳佩珍的衣袖已經洗得微微發白，布袋邊緣也磨出了毛，顯然處境并沒有因為認親而好轉多少。

“那你今天來，只是為了道謝？”

周敏問。

陳佩珍攥緊布袋帶子：“還有一件事。

我聽說你這里剛開張，可能需要人。

我什麼都能做，打掃、整理衣服、招待客人都可以。

工資不用太多，只要能讓我留下來。”

周敏沒有馬上答應。

她確實缺人。

她畫圖、改衣、談生意，不可能同時顧著店里所有雜事。

陳佩珍受過她的幫助，至少比全然陌生的人更值得信任。

可值得同情和適合留用，并不是一回事。

“你以前做過這些嗎？”

“沒有。”

陳佩珍老實道，“但我可以學。

我認字，也會算賬，手腳很快，絕不會偷懶。”

她說完，緊張地看著周敏，像在等待一場決定去留的審判。

周敏忽然想起曾經的自己。

那時她也渴望有人肯給一個機會，不必多麼優厚，只要能讓她靠自己活下去。

“每月三百，先試一個月。”

她說，“店里的客人和訂單不能往外說，賬目不能錯，衣服更不能損壞。

做得到就留下。”

陳佩珍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做得到！

我一定做得到！”

她臉上的驚喜太明顯，連門外的阿勇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敏把柜臺邊的登記冊遞給她：“那就從今天開始。

先把這里的款式和價格記熟，有客人進來，不懂的不要亂答，叫我就行。”

“好。”

陳佩珍接過冊子，動作鄭重得像接過什麼貴重東西。

她很快便開始擦拭柜臺，又把略有些歪的衣架重新擺正。

店里多了一個人，方才那種過于安靜的空曠感也隨之淡了。

沒過多久，文韻琳便帶著禮服趕來了。

她下車時先看見門外的阿強和阿勇，腳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她認得這兩張臉，也知道他們平日跟在誰身邊。

厲霆最常帶著的人，如今卻守在周敏一家尚未站穩腳跟的小店門外。

這哪里只是保護，分明是在告訴經過這里的所有人，店里的人動不得。

文韻琳心思轉得很快，臉上的笑也比上次更熱絡幾分。

“蘇小姐，我沒來晚吧？”

“沒有。”

周敏示意陳佩珍接過衣盒，“先把禮服展開。”

禮服原本的款式并不差，只是腰線和肩部已經顯得過時。

周敏讓文韻琳試穿，圍著她看了一圈，又用軟尺量了幾處尺寸。

“肩這里收窄，腰線向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