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下一刻，他猛地坐起身，將她整個人抱進懷里。

周敏被撞得胸口發疼，卻沒有推開他。

厲霆抱得太緊，像是恨不得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

他低頭埋進她肩窩，呼吸一陣比一陣急促。

周敏以為他還在害怕，剛要抬手安慰，肩頭忽然傳來一陣濕熱。

她怔住。

厲霆哭了。

這個在港城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男人，此刻抱著她，哭得連呼吸都無法維持平穩。

他沒有放聲，只是眼淚不斷落下來，浸濕她肩上的衣料。

越是克制，那點壓抑的嗚咽便越令人難受。

“對不起。”

他終于說出三個字。

周敏的手停在半空。

“對不起……”厲霆的聲音破碎不堪，“是我殺了你。”

他每說一個字，抱著她的手便收緊一分。

“我醒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叫了很多人，沒有人能把你救回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厲霆閉上眼，眼前仿佛又是那片洗不干凈的血。

“我明明答應過護著你，卻親手殺了你。”

“不是你。”

周敏低聲打斷他。

厲霆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抬手抱住他的後背，掌心順著脊骨慢慢安撫：“那時候你發病了，還被人下了藥。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槍在我手里。”

“可扣下扳機的不是清醒的你。”

“有區別嗎？”

“有。”

周敏把他從自己肩上推開一點，強迫他看著她，“如果沒有區別，你不會在夢里求張三救我，不會把自己困在那一晚這麼多年，更不會為了治病把命都押上。”

厲霆眼底全是紅血絲。

“你不知道。”

他啞聲說，“我看著你倒下去的時候，才知道我有多混賬。

我連告訴你真相都來不及。”

“什麼真相？”

他沉默了一會兒。

“張三的真相。”

周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卻故意兇巴巴地瞪他：“你還好意思說？

你騙我騙得很開心是不是？”

厲霆低下眼睛，竟沒有反駁。

“我一開始只是想讓你不怕我。”

“所以你就戴個面具來騙我？”

“你見到厲霆會跑，見到張三不會。”

這話說得太有道理，周敏一時竟找不到地方反駁。

她想起自己抓著張三的袖子，認真分析七爺是不是喜歡男人的情景，臉上終于後知後覺地熱了起來。

“那我說的那些話，你全聽見了？”

“嗯。”

“我說你和七爺……”“也聽見了。”

周敏閉了閉眼。

如果不是他現在身體虛弱，她很可能已經抄起枕頭把這個騙子砸下床了。

厲霆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朵，眼底終于有了一點活氣。

可那點微光很快又沉了下去。

“上一世，我原本打算告訴你。”

周敏抬眼。

“告訴你我就是張三。”

他停了一下，“然後向你求婚。”

周敏徹底怔住。

厲霆握著她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她的指節：“戒指已經準備好了。

我想等你生日以後，帶你去小白樓。

你若肯答應，我就摘下面具。

你若不肯……”“你就怎麼樣？”

“再想辦法讓你答應。”

周敏原本滿心酸澀，聽見這句，竟險些被氣笑：“厲霆，你這個人果然從兩輩子以前就不講道理。”

“對你講道理沒用。”

他說得很平靜，仿佛這是一件經過無數次驗證的事實。

周敏瞪了他一會兒，到底沒舍得罵。

“腳鏈呢？”

她輕聲問，“也是你送的？”

厲霆的目光落向她腳踝。

銀質腳鏈仍系在那里，隨著她方才的動作輕輕貼住皮膚。

鈴鐺沒有響，可他仿佛仍能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

“是我。”

“為什麼不留名字？”

“怕你不收。”

“那句一步一響，一步一想……”“是真的。”

厲霆抬眸看她，聲音低而緩：“你每走一步，我便想你一次。”

周敏心口驟然發酸。

她曾經笑送禮的人太閑，卻不知道那個坐在她對面、被她取笑的人，就是禮物的主人。

也不知道那串鈴鐺陪她走過的每一步，都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認真惦記。

“你為什麼不早說？”

她問。

厲霆看了她很久：“因為你不喜歡厲霆。”

周敏怔了怔。

“你在張三面前會笑，會發脾氣，會說那些沒有用的廢話。

可你看見厲霆，只會想著怎麼逃。”

他說得沒有半點責怪，甚至很平靜。

正因為平靜，周敏才更難受。

這個男人在所有人面前不可一世，卻因為她眼中的恐懼，甘愿戴著一張面具，裝成自己的手下，接受她毫無防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