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只有這一句。

可周敏聽懂了。

那些看守他的人沒有出來。

徐遠志的聲音更低：“找到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血，已經分不清誰在靠近。

厲家派去救他的人差點也折在里面。

喬醫生後來為他看過，說那種東西傷了神經，加上他長年處在高度戒備中，才留下了病根。”

“瘋病？”

“喬醫生不這麼叫。”

徐遠志苦笑了一下，“但發作時的樣子，的確和瘋了沒什麼分別。”

周敏想到了厲氏集團那間滿是血腥味的辦公室。

厲霆站在昏暗的光線里，襯衫和手上全是血，眼底沒有半點屬于人的溫度。

他掐住她脖子時，是真的認不出她。

那一刻，他也許并不是想殺周敏。

因為在他眼里，面前根本沒有周敏，只有一個正在靠近他的威脅。

可理解不等于不怕。

差點斷掉的呼吸也不會因為一句“他生病了”便變得無關緊要。

周敏問：“他每次發病，都會傷人嗎？”

“未必。”

“什麼意思？”

“七爺知道自己發病前是什麼樣子。

眼神會先變，情緒會越來越躁，控制不住想見血。”

徐遠志說，“大多數時候，他能提前察覺，然後把自己關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周敏怔了怔。

“他會把自己關起來？”

“是。”

她很難把這件事和厲霆聯系在一起。

那個男人向來只會把別人關起來。

御海灣的門、守在外面的人、被收走的東西，全是他控制她的手段。

原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曾主動關上門，把最危險的自己留在里面。

“如果沒來得及呢？”

“那就只能等他清醒。

七爺發病時不認人，身邊的人也不敢靠得太近。

通常要十幾個小時，有時更久。”

周敏抿住唇。

辦公室那一次，從她被推進門，到厲霆恢復清醒，的確不到一個小時。

“所以那天，你才會把我送進去。”

徐遠志沒有辯解：“上一次您也在。”

“老宅下雨的那次？”

“是。”

那天她被厲霆拖進房間，脖子被掐住，驚恐之下用煙灰缸砸了他的後腦。

後來他把她拽回去，抱住她，竟然就那麼睡著了。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運氣好。

現在看來，似乎不只是運氣。

徐遠志道：“那是第一次。

七爺發病時，從沒有人能近他的身，更沒有人在傷了他以後還安然無恙。

可您不但沒事，還讓他很快安靜下來。”

“也許是他頭上挨了那一下。”

周敏下意識道。

徐遠志沉默了一瞬：“鄭小姐，您砸他的力氣，沒有那麼大。”

周敏：“……”雖然是事實，可被人如此認真地指出來，多少有些傷自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纖細，白凈，除了做針線留下的一點薄繭，怎麼看也不像能一煙灰缸把厲霆砸安靜的樣子。

徐遠志又道：“第二次是在公司。

七爺以往發病至少要十幾個小時，那天不到一個小時就醒了。

兩次您都在，而且他都沒有真的傷害您。”

“差點掐死也算沒有真的傷害？”

徐遠志被問住。

周敏扯了扯嘴角：“你們對‘沒事’的要求，確實比普通人低一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她沒有真的計較。

畢竟在厲霆手下做事，評價一個人是否安全，大概只分活著和沒活著。

她現在還能坐在這里說話，四舍五入，的確算得上安然無恙。

只是這個“特殊”，并沒有讓她覺得高興。

周敏看向腳踝。

裙擺遮住了那條鈴鐺腳鏈，風吹過時沒有發出聲音。

里面的響珠早已被取走，可厲霆仍說他聽得見。

聽見什麼呢？

她身上明明什麼都沒有。

“你們覺得，是因為我？”

“是。”

徐遠志回答得很快，“七爺也知道。”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之後，就有所懷疑。”

周敏心底浮起一絲說不出的異樣。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厲霆便不是無緣無故地盯著她。

他讓她住進御海灣，限制她出門，一次次把她叫到身邊，或許都和這個所謂的特殊有關。

這讓很多事有了解釋，卻沒有讓她輕松。

被一個危險的人需要，并不是幸運。

尤其當那個人習慣把“需要”直接變成“屬于”。

周敏問：“他的病只會被以前吃過的那種東西誘發嗎？”

“不是。

長期失眠、情緒受到刺激，都可能發作。”

“如果再次中藥呢？”

徐遠志的神色凝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