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厲霆胸腔里原本翻涌的戾氣，竟隨著那聲音緩慢沉了下去。

他松開手。

“走。”

周敏不敢相信：“什麼？”

“滾。”

這次她聽懂了。

她轉身便跑，連手袋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

可才跑出幾步，眼前忽然一黑，所有力氣像被瞬間抽空。

身體倒下前，她只來得及扶了一下墻。

厲霆幾乎在她失去意識的同時伸出手。

他扣住她的腰，將人拽回懷里。

周敏額頭滾燙，臉頰卻白得嚇人。

方才還在哭著質問他的人，此刻軟軟靠在他胸前，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徐遠志撿起她的手袋走過來：“七爺，鄭小姐像是發燒了。”

厲霆低頭看了她片刻，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周圍的人神情都有一瞬間的停頓。

厲霆有潔癖，不喜歡任何人靠近，更不用說主動抱一個渾身冷汗、眼淚未干的女人。

徐遠志看著他懷里的周敏，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咬出齒痕的手臂，難得沒有立刻跟上。

厲霆回頭：“等我請你？”

“不是。”

徐遠志迅速收斂神色，“我馬上安排醫生。”

賽馬會頂層留有厲霆休息的套房。

周敏被放到臥室床上時，已經燒得意識不清。

傭人送來冷水和干凈毛巾，厲霆卻嫌她們動作太慢，揮手讓人全部出去。

他擰了毛巾，敷在周敏額頭上。

沒過多久，毛巾便被她蹭掉。

厲霆重新放回去。

她又蹭掉。

第三次時，他終于沒了耐性，按住她的肩：“別動。”

昏迷中的周敏當然聽不懂。

她皺著眉，身體蜷縮起來，像是在躲避什麼。

眼角仍有淚痕，唇色也淡得厲害。

“媽……”細弱的聲音從她唇間溢出來。

厲霆動作一頓。

“媽，我疼。”

她似乎陷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里，手指無意識抓緊床單，一遍遍喊著母親。

那聲音并不響，卻比馬房里的慘叫更讓人煩躁。

厲霆知道她母親早已去世。

資料里只有寥寥數語：出身普通，在鄭家不受承認，病逝多年。

周敏從小不受父親喜歡，被送去鄉下住過很長時間。

她清醒時從不提這些。

她會笑著說沒事，會禮貌地說謝謝，也會安靜地接受家里安排的婚事。

仿佛別人不給她的東西，她從來都不稀罕。

原來只是藏得好。

厲霆伸手撥開她汗濕的頭發。

周敏像是察覺到溫度，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整個人朝他靠過來。

厲霆本可以推開她。

可那一聲若有若無的鈴鐺聲再次響起。

他胸口躁動的情緒安靜下來，手臂已經先一步從她頸後穿過，將她扶進懷里。

周敏找到依靠，立刻貼緊他。

她的臉埋在他頸側，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皮膚上。

因為發燒，她身上也熱得驚人，隔著薄薄的衣料，溫度不斷傳來。

厲霆身體微僵。

“松手。”

周敏不僅不松，反而抱得更緊。

她在他懷里蹭了蹭，像小時候終于等到母親回來的孩子，所有防備都消失得干干凈凈。

厲霆呼吸沉了些。

他向來不喜歡女人靠近。

那些刻意送到他身邊的人，無論打扮得多漂亮，在他眼里都沒有區別。

香水味令他厭煩，觸碰更令他反感。

可周敏不一樣。

她身上只有淡淡的皂香，混著一點發燒後的暖意。

她每靠近一分，他體內的血便像被無形的火燒得更快一分。

偏偏她毫不知情。

她甚至把他當成了母親。

這個認知讓厲霆臉色更冷。

“周敏。”

懷里的人低低應了一聲，又往他胸前貼近。

厲霆扣住她肩膀，想把她拉開。

她卻忽然皺眉，抓住他的手，帶著那只手按在自己鎖骨下方。

“這里疼……”厲霆渾身驟然緊繃。

掌心下的皮膚滾燙，隔著衣領仍能清楚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

她的手還壓在他手背上，柔軟得沒有一點力氣，卻讓他一時無法抽回。

“哪里疼？”

他聲音發啞。

周敏沒有回答，只委屈地重復：“疼……”她的衣領因為剛才的動作偏開了一點，露出白皙的鎖骨。

皮膚上有一小塊撞傷後的紅痕，大約是逃跑時撞在門框上留下的。

厲霆盯著那處紅痕，眸色越來越深。

這個女人清醒時把他當洪水猛獸，恨不得離他十丈遠。

燒糊涂以後倒是膽大，抱著不放也就罷了，還敢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若她明天醒來記得這一幕，大概會當場從窗戶跳下去。

想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厲霆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緊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