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周敏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不能。”

厲霆沒有說那些輕飄飄的安慰。

他只是低聲道：“那就把她找回來。”

車在港口外停下。

厲霆抱著她下車，腳步比平時更快。

碼頭燈光慘白，海面一片漆黑，遠處停著被截回來的游艇。

孫裕鑫被人按跪在探照燈下，衣服凌亂，臉上帶傷，卻死死咬著牙。

他很害怕。

可他也很清楚，只要不開口，他就是在場所有人里唯一不能死的那個。

周敏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忽然明白，這世上最殘忍的并不是毫無希望。

而是希望就在一個人嘴里，他卻偏偏不肯說。

孫裕鑫先開了口。

「我勸你們最好現在就放了我。

」他跪在探照燈下，肩膀明明抖得厲害，聲音卻故意抬得很高，仿佛只要足夠囂張，面前這些人就會重新想起他的身份，「我姑父是厲家大爺，我姑姑是何美玲。

你們今晚敢動我，明天厲家大房就不會放過你們。

」港口很安靜。

幾名守在旁邊的人連眼神都沒有動一下，只有海水拍打碼頭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

那艘剛被截回來的私人游艇停在不遠處，船艙里亮著燈，甲板上殘留的血跡被海水和腳印弄得一片狼藉。

厲霆站在探照燈照不到的地方，黑色西裝幾乎融進夜色。

他沒有接孫裕鑫的話，只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三分鐘。

」徐遠志明白他的意思，走到孫裕鑫面前：「厲若初在哪里？

」「我不知道。

」「最後一次問你。

她在哪里？

」孫裕鑫抬起頭，滿臉血污也遮不住眼里的算計：「她自己跑了。

船上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是她趁我們不注意解開救生艇。

你們有本事就去找，問我有什麼用？

」徐遠志看了他兩秒，忽然抬腳踩住他的右手。

孫裕鑫的五指被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他臉色一變，下意識掙扎，卻被身後的人牢牢按住肩膀。

「你干什麼？

你敢——」槍聲驟然響起。

子彈穿透手腕，打進地面。

孫裕鑫的慘叫幾乎蓋過了遠處的汽笛聲，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右手卻仍被徐遠志踩在腳下，連收回去都做不到。

徐遠志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替他糾正了一個不太禮貌的坐姿。

「現在想起來了嗎？

」「瘋子……你們全都是瘋子！

」孫裕鑫疼得涕淚橫流，聲音發顫，「我姑父不會放過你們，姑姑也不會！

我是她唯一的親侄子，她一定會讓你們——」「讓開。

」後方的人群分向兩邊。

何美玲被拖了出來。

她兩條腿都已不能動，裙擺被血浸透，頭發散亂地黏在臉上。

被拖過水泥地時，她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只在聽見孫裕鑫的聲音後，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跟在她後面的還有李家長子和四子。

一個右臂軟軟垂著，另一個臉色慘白，兩人都被壓著跪在地上。

幾個小時前還勉強撐著豪門體面的李家人，此刻擠在探照燈下，狼狽得連彼此都不愿多看一眼。

孫裕鑫怔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何美玲血肉模糊的雙腿上，又轉向李家長子垂下的手臂，嘴唇動了幾下，方才勉強拼起來的底氣忽然散了。

何美玲聽見動靜，艱難地抬頭：「裕鑫……」「姑姑？

」孫裕鑫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繩，「姑姑，你快告訴他們，我姑父馬上就會來。

讓他們放了我，快讓他們放了我！

」何美玲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她終于知道孫裕鑫為什麼還能叫得這樣響。

他剛從海上被押回來，還不知道李家已經變成了什麼樣，更不知道她仗了一輥子的那點寵愛，在厲霆面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換不來。

「厲霆銘不會來。

」厲霆終于開口。

他聲音不高，孫裕鑫卻陡然安靜下來。

厲霆從陰影里走出，停在他面前：「就算他來了，也只能跪在這里陪你。

」孫裕鑫望著他，眼里的僥幸一點點碎裂，又很快變成另一種更急迫的盤算。

他忍著劇痛喘了幾口氣，突然道：「厲若初沒死！

她逃了！

我知道她從哪里走的，你們要是殺了我，就永遠找不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