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317 章 · 约 1300 字
“喬醫生說他可能永遠醒不過來,是因為你們都不懂他在怕什麼。”
周敏轉過身,直視著徐遠志的眼睛,“他在怕他醒來後,發現我已經走了。
他在怕這場夢沒有盡頭。
徐遠志,你比誰都清楚,他厲霆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我不要他。”
徐遠志的眼淚終于砸了下來。
“讓他綁著我。”
阿勇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卻決絕,“徐助理,把七爺的手腳綁在病床上。
用最高強度的束縛帶。
如果七爺發病,大不了我進去讓他咬死,只要少夫人能平安地把七爺喚回來。”
徐遠志猛地轉頭看向阿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愚忠與理智在他腦海中激烈交鋒。
最終,他閉上眼睛,狠狠地吐出一口氣:“去準備束縛帶。”
病房的門被推開。
沒有想象中的血腥味,只有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和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光影在墻壁上切割出斑駁的色塊,將整個空間壓抑得令人窒息。
厲霆躺在病床上。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睥睨港城的男人,此刻卻瘦脫了相。
他的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張揉皺的舊報紙。
上半身赤裸著,貼滿了電擊貼片,嘴上罩著呼吸機,手腕和腳踝都被粗重的醫用束縛帶死死固定在床欄上。
周敏的腳步很輕。
她走到床邊,每靠近一步,心臟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分。
“立秋……”極其微弱的、嘶啞的呢喃從呼吸機邊緣溢出。
周敏猛地停住。
立秋?
他在喊誰?
是在喊那個糾纏了他兩世的夢魘,還是在喊某個她不知道的過去?
立秋。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刺,毫無預兆地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了解他的偏執,了解他的暴戾,了解他兩世的執念。
可原來,在他的潛意識深處,還藏著一個她觸及不到的角落。
“立秋……別走……”厲霆的眉頭痛苦地緊蹙著,身體在束縛帶下劇烈地掙扎,手腕處的皮膚已經被勒出了刺目的紅痕,“別丟下我……”周敏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她伸出手,顫抖著覆上他緊攥的拳頭。
他的手指冰涼,骨節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她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掌心里赫然躺著一條銀質的腳鏈。
那是她丟失的那條鈴鐺腳鏈。
他把它帶進了手術室,帶進了鬼門關,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這是他與這個世界、與她之間唯一的紐帶。
周敏吸了吸鼻子,將腳鏈拿過來,輕輕系在自己的腳踝上。
“叮鈴。”
極輕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病房里卻異常清晰。
厲霆的掙扎奇跡般地停頓了一瞬。
周敏坐在床沿,輕輕晃動著小腿。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鐺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一點點撫平了男人緊蹙的眉心。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來。
“厲霆,你聽得見對不對?”
周敏俯下身,湊近他的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我來了。
我不走。”
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她輕聲說,“講一個,關于暴雨天,關于一個戴著面具的騙子,和一只小白兔的故事。”
幾年前的港城,暴雨如注。
黃昏的天色被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雨水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沒。
二層白樓的窗邊,厲霆端著一杯威士忌,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樓下的暗巷。
他的失眠癥已經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腦海里總是充斥著那些光怪陸離、血腥暴戾的夢境。
夢里他殺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的腳踝上,系著一條鈴鐺腳鏈。
“叮鈴。”
極輕的一聲,穿透了漫天的雨幕,穿透了隔音極好的雙層玻璃,直直地鉆進了他的耳膜。
厲霆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視線死死地鎖定了巷口。
那里站著一個女孩。
她渾身濕透,單薄的裙子貼在身上,懷里緊緊護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
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在風雨中倔強生長的白玉蘭。
“叮鈴。”
又是一聲。
厲霆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不見雨聲,聽不見雷聲,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清脆的、仿佛能安撫他靈魂深處所有暴戾的鈴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