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 约 1140 字
厲霆站在走廊昏黃的燈影里,已經換過一件黑襯衫,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若不是他眼底仍殘留著一點倦意,幾乎看不出幾個小時前曾經失控。
周敏下意識退了一步。
厲霆走進來,反手關門。
「厲先生,這里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
」「壽宴已經結束了。
」「所以?
」周敏被問住。
所以正常的賓客應該離開,而不是深夜折返,隨意進入一個未婚姑娘的房間。
然而這些道理顯然約束不了厲霆。
她只能換一個說法:「若讓人看見,恐怕會誤會。
」厲霆看著她:「你怕別人誤會,還是怕我?
」周敏的心口驀地一沉。
「厲先生想多了。
」她勉強笑了笑,「白日的事是意外,您也讓我忘記了。
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
」「答非所問。
」他朝她走近。
周敏想退,身後卻是梳妝臺。
她只能站在原地,手掌抵住冰涼的桌沿。
厲霆在她面前停下,視線從她臉上緩慢移到手腕。
那圈紅痕清晰地留在那里,是他親手造成的。
他的神情沒有變化,食指卻在銀質尾戒上摩挲了一下。
「從前的周敏,不是這樣。
」周敏抬眼:「厲先生從前認識我?
」「聽說過。
」這三個字讓她稍稍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前世那種認識,一切都有挽救的余地。
厲霆繼續道:「張揚,任性,為了霍霆鈞鬧過不少笑話。
今天卻躲在後院刺繡,還替周靜姝收拾局面。
」他俯身,距離驟然拉近。
「為什麼?
」周敏呼吸一滯。
他身上已經沒有白日那股藥味,只有很淡的煙草氣息。
可越是清醒的厲霆,越讓人無法糊弄。
她腦中飛快掠過無數理由,最後選了最普通的一個。
「我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場。
」「然後?
」「人在病中想得多,便覺得從前做的事很沒意思。
」她垂下眼,語氣盡量自然,「爺爺年紀大了,二姐又一直照顧我。
我不想再給家里添麻煩。
」厲霆冷笑:「一場病,能讓人換個性子?
」周敏輕聲道:「在生死前走一遭,總會有些改變。
」這句話倒不全是假話。
只不過她那一遭走得稍微遠了些,直接走到了下一輩子。
厲霆盯著她,沒有說話。
安靜比質問更折磨人。
周敏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急。
她甚至開始認真計算,若此刻大喊,守在院外的人需要多久才能趕來。
結論令人悲觀。
厲霆要殺她,大約不需要那麼久。
他忽然抬手。
周敏本能地偏過臉,肩膀也跟著縮了一下。
那只手停在半空。
厲霆看著她細微卻明顯的躲避,眸色沉了沉,最後只捻起她肩頭沾著的一小截墨綠色繡線。
線從他指間垂下來,帶著很淡的皂角與絲線氣息。
他靠近了一點,仿佛在辨認白日里令他短暫平靜的那種感覺。
周敏不敢動。
「你很怕我。
」他說。
不是詢問。
周敏握緊桌沿:「厲先生在港城名聲顯赫,我只是敬畏。
」「敬畏?
」「是。
」厲霆看了她片刻,忽然松開那截繡線。
「謊話說得不錯。
」周敏心里一緊,卻不敢辯解。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周敏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手落在門把上,才終于敢悄悄呼吸。
厲霆卻在此時停住。
他沒有回頭,只淡淡丟下一句:「你比從前有趣。
」門在他身後合上。
周敏維持著站立的姿勢,過了很久,抵著桌沿的手才一點點松開。
雙腿已經沒有力氣。
她順著梳妝臺滑坐到地上,額頭抵住膝蓋。
她花了半個月改變自己,原是為了不被厲霆注意。
結果改變得太成功,反而讓他覺得有趣。
周敏第一次發現,人生有時并不需要敵人。
它自己就很會諷刺人。
更糟的是,她很清楚厲霆說的不是隨口一句評價。
他折返回來,進入她的房間,問她為什麼改變,確認她是否怕他。
這意味著他已經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最想避開的人,偏偏注意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