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 约 1374 字
“適不適合,總該由我自己判斷。”
徐遠志看著她,語氣仍舊克制:“鄭小姐,鄭先生在醫院里,鄭家內外都有人盯著。
您回去,只會有人拿親情逼您低頭。
七爺不讓您回,是不想讓您再受委屈。”
周敏怔了一下。
“他會這麼好心?”
徐遠志沒有笑,只是認真道:“七爺的做法未必是您喜歡的,可他確實是在給您撐腰。”
周敏想起被掘開的鄭家祖墳,試探道:“祖墳也是他讓人動的?”
徐遠志的神色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停頓。
足夠了。
周敏頓時明白,自己猜對了。
她抬手扶住額頭:“他給人撐腰的方式,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對七爺來說,那已經很正常了。”
周敏竟無言以對。
一個能把掘祖墳當作警告的人,指望他溫和講理,大概跟指望暖暖明天學會刺繡差不多。
可她心里那股被控制的惱怒,到底還是淡了一點。
她不喜歡厲霆替她做決定,也害怕他不計後果的手段,卻無法否認,在她被親生父親一次次傷害時,真正站到她這邊的,竟是她最怕的這個人。
這個認知讓她很不安。
比單純的討厭更不安。
因為討厭一個人,只要逃開就好。
可一旦開始看見他的好,腳步就會變得遲疑。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牢門太堅固,而是有一天自己忘了為什麼要出去。
那天下午,周敏在中區旺鋪里看完新到的布料,徐遠志仍舊守在門口。
她抱著樣冊坐到桌邊,忽然問:“徐助理,七爺平時喜歡什麼?”
徐遠志轉過頭。
“您是指?”
“吃的,用的,或者有什麼愛好。”
周敏說,“我總不能每天靠猜。
他心情不好,遭殃的是我。
我要是能提前知道他的喜好,至少還能避開一點。”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只是一本關于危險人物的日常避險手冊。
徐遠志卻看了她好一會兒。
“怎麼了?”
“沒什麼。”
徐遠志收回目光,“七爺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怎麼可能?
人總有喜歡的東西。”
“從前沒有。”
“現在呢?”
徐遠志沒有回答。
周敏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頓時後悔問出這句話。
她假裝沒聽懂,翻開手里的樣冊:“那他討厭什麼?”
“背叛,欺騙,失控。”
周敏翻頁的手僵了一下。
這三樣,她似乎占得挺全。
她咳了一聲:“還有呢?”
“甜食,太吵的地方,別人碰他的東西。”
“可他自己很喜歡碰別人的東西。”
周敏小聲說。
徐遠志像是沒有聽見,視線平穩地落在窗外。
周敏把樣冊合上,忽然又有些好奇:“你跟他多久了?”
“很多年。”
“你一直都不怕他?”
“怕過。”
這個答案出乎周敏意料。
她本以為徐遠志會說不怕,畢竟他站在厲霆身邊時總是沉穩得近乎沒有情緒。
“什麼時候?”
徐遠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慮該不該說。
鋪面里很安靜,午後的光穿過玻璃櫥窗,在地板上投出整齊的方格。
街上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顯得很遠。
“十四歲那年。”
他說。
周敏安靜下來。
“我那時在地下城。”
地下城三個字一出口,窗外明亮的陽光似乎都冷了幾分。
徐遠志的聲音沒有太大起伏,仿佛說的是別人的故事:“那里有黑拳場。
進去的人會抽簽,抽到誰,就和誰打。
贏的人有飯吃,輸的人被拖走。
能不能再回來,全憑運氣。”
周敏下意識攥緊了樣冊邊角。
“你為什麼會在那里?”
“沒人管,也沒地方去。
有人告訴我,打贏一場就能拿錢。”
十四歲的少年,以為打一場就能離開,進去後才發現,那里從來不做讓人輕易離開的生意。
徐遠志第一次上場便抽到了一個成年拳手。
對方已經連贏數場,下手極狠。
周圍的人都知道,十四歲的孩子對上那個人,根本沒有活路。
“七爺那年十六歲。”
徐遠志說,“他換了我的簽。”
“為什麼?”
“我也問過。”
“他怎麼說?”
“他說我太弱,上去只會浪費時間。”
周敏愣了一下。
這答案的確很厲霆。
救了人,也絕不肯承認是救,非要順便踩對方一腳,仿佛少說一句難聽話就會損害他的威嚴。
“然後呢?”
“他上場,贏了。”
徐遠志說得簡單,可周敏知道,那場勝利絕不會像這三個字一樣輕巧。
十六歲的厲霆對上的是在地下拳場活下來多年的成年人,周圍沒有規則,也不會有人因為他年紀小便手下留情。
“他受傷了嗎?”
“肋骨斷了兩根,左肩被劃開,縫了十幾針。”
周敏腦中浮現出厲霆如今那副冷硬平靜的樣子,很難想象他十六歲時滿身是血站在拳臺上的模樣。
“厲家沒人找他?”
徐遠志眼底終于浮出一點冷意:“把他送進去的,就是厲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