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厲若初抱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坐在窗邊。

繡線垂在指間，她卻許久沒有落針，像是在發呆。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抬起頭，神色也亮了一點。

“你要出去嗎？”

“嗯，去店里看看。”

周敏走到她面前，“文韻琳有衣服要改，我還要聯系一些貨源，可能晚一點回來。”

厲若初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繡品：“那我跟你一起去，會不會礙事？”

她問得很小心，仿佛只要周敏露出一點不方便，她就會立刻把這句話收回去。

周敏心里一軟：“不會。

不過店里今天可能很亂，你若是不喜歡見陌生人，就留在這里等我。

我辦完事回來陪你。”

厲若初明顯松了口氣。

她確實想跟周敏待在一起，卻又害怕店里來往的人。

兩種念頭在臉上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對熟悉環境的依賴占了上風。

“那我在家等你。”

她輕聲說，“你會回來吃晚飯嗎？”

“會。”

周敏替她把纏在袖口上的繡線解開，又囑咐了兩句，這才轉身下樓。

厲霆正站在樓梯口。

他已經換上黑色西裝，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仿佛方才在電話里說出那句“我想要她的愛”的人并不是他。

周敏看見了他。

她的腳步有極短的停頓，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走。

厲霆等著她開口。

她既然會特意告訴厲若初去哪里、什麼時候回來，至少也該對他說一聲。

畢竟昨夜他答應過讓她出門，也派了阿強和阿勇保護她。

然而周敏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只將手袋往肩上提了提。

“阿強和阿勇在外面嗎？”

她問管事的人。

“已經在等您了。”

“好。”

她從厲霆身邊經過，連余光都沒有多停一下。

鈴鐺聲隨著她的步子輕輕響起，一聲，又一聲。

厲霆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手背上的筋絡清晰浮出。

周敏聽不見那異樣的鈴聲，更不知道每一下都落在他最無法忽略的地方。

她只覺得身後的視線太沉，壓得她脊背微僵。

可她沒有回頭。

她不能因為厲霆流露出一點悔意，就忘記夢里發生過什麼。

更不能因為他答應讓她出門，就把每一步行蹤都主動交到他手上。

她需要自己的店，自己的收入，自己的退路。

哪怕現在這些都還弱小得可憐，也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大門打開又合上。

厲霆站在原地，拳頭攥了很久，最終還是慢慢松開。

厲若初抱著繡品從小客廳出來，正好看見他陰沉的側臉。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七叔似乎心情不太好，于是本能地停在幾步之外。

厲霆轉頭看她：“你今天回老宅。”

厲若初愣了愣：“可周敏讓我在這里等她。”

這一句無異于在本就不平靜的水面上又投了一顆石子。

厲霆靜了兩秒，面無表情道：“那就等她回來再走。”

他說完拿起車鑰匙去了公司，背影依舊挺拔從容，只有關門時略重的聲響，泄露了那麼一點不該有的情緒。

周敏到店時，街上的商鋪才剛剛熱鬧起來。

阿強和阿勇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等她開了門，兩人便自覺留在外面。

這樣的陣勢顯然與小小的服裝店不太相稱，來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周敏回頭看了看他們，最終沒有說什麼。

厲霆所謂的保護，和監視之間本就沒有明確界線。

她現在沒有拒絕的資本，只能盡量在這條界線里做自己的事。

店內還帶著新開張的清淡木香。

衣架、布料和剪裁臺都擺得整整齊齊，墻邊卻空了大半。

周敏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進來，隨後拿起電話聯系周靜姝。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二姐，是我。”

“周敏？”

周靜姝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你現在在哪里？

昨晚我一直擔心你，又不敢貿然去找。

你和厲霆……”“我沒事。”

周敏打斷她，不愿在電話里多談，“事情暫時解決了。

我已經到店里，今天準備正式接單。”

周靜姝安靜片刻，明顯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你嚇死我了。”

“二姐，我有兩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文韻琳之前提過要改禮服，你替我通知她，讓她今天把衣服送過來。

還有，店里缺布料和配件，我暫時不想從外面零散采購。

你那邊如果方便，先按正常價格供一批貨給我，賬目分開記。”

周靜姝有些意外：“自家的貨，你還跟我算什麼賬？”